内容提要：
2025年，受特朗普政策不确定性影响，德国企业对美直接投资大幅下降45%。与此相反，德企显著增加对华投资，投资额超80亿美元，并加速将供应链转移至中国。这一方面导致德国对华出口机会减少，另一方面也使得中国对德出口强劲增长。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急剧扩大至历史新高。需注意此模式难以持续。
一、2025年德国对华直接投资增长近一半，对美直接投资下降44%。
1月28日，德国N-TV电视台报道称，自特朗普重返白宫执政美国后，其经济政策的反复和不稳定性，令德国企业对美直接投资大幅下滑。相比之下，2025年德国企业流向中国的资金却大幅增加。
N-TV援引位于科隆的德国经济研究所（IW）的测算报告说，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德国企业显著增加了对华投资。新增的直接投资（FDI）总额超过80亿美元。这是自202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比2024年的对华FDI高出约一半，也高于2010年至2024年期间70亿美元的年平均水平。疫情以来，德国对华投资占欧盟对华投资的接近6成。
与对华投资大幅增多相反，在特朗普的第二个美国总统任期的第一年，德国企业对美国的FDI几乎减半。IW的另一项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2月至11月期间，德国对美国的FDI大幅下降了45%，降至约115亿美元。从FDI规模看，德国对美投资比对华投资多大约44%，但对华投资在大幅增加，对美投资却大幅减少。
IW还分析了德国对华FDI的资金来源。结果显示，这些资金主要来自德国企业在中国子公司的经营利润再投资，其利润并未完全汇回德国。IW的报告称，德国企业2025年再投资于中国的利润约为140亿美元，远高于实际新增的80亿美元投资。这其中60亿美元的差距显示，有部分德国企业在2025年撤回了此前的对华投资。
二、在德国企业增加对华投资的同时，一些德企将供应链从德国转移至中国。
IW的国际经济政策、金融与房地产市场研究部门负责人于尔根·马特斯在接受N-TV采访时说：“如此巨大的差额表明，一些德国企业在相当规模上从中国撤回投资……不过，许多企业，尤其是一些大型企业，仍然希望继续在中国投资，并且往往会屈从于中方压力，越来越多地将整个价值链从德国转移到中国，因为中方希望整个价值链设在中国。因此从整体来看，德国企业正在继续扩大其在中国的业务布局和供应链建设，而且投资速度再次加快”。
这位IW专家说，越来越多的德国企业采取“在中国，为中国”甚至“在中国，为全球”的战略。在这一过程中，它们越来越多地依赖中国本地供应商，因而越来越少地从德国进口零部件。因为只有这样做，才可以防范潜在的关税和出口限制。但与此同时，一些德国企业的产品开发也越来越多地在中国进行，部分企业甚至将最前沿的研发活动设在中国当地。
IW的报告称，这一切都将进一步削弱德国对华出口的机会，而这些机会本就已经因中国产品的低价竞争而受到严重影响。
马特斯指出，与其他国家相比中方明显更加重视产业政策和国家补贴。此外，人民币采取了越来越明显的结构性汇率政策，2025年人民币对美元升值4.2%，但对欧元贬值了7.96%，这进一步压低了中国产品对欧洲地出口价格。这两点共同导致中国出口欧盟的产品被人为压低价格，从而在欧盟市场获得了更多的价格竞争优势。
三、德国在华企业扩大在华投资成为德国对华贸易逆差创历史新高的因素之一。
德国企业供应链向中国转移和中国产品在欧洲的价格竞争力增强，导致中国对欧盟出口增长明显高于从欧盟进口的增长，加剧了德国对华贸易逆差。
据德国《周日版世界报》报道，德国与中国贸易不平衡的加剧正反映在德国的对华贸易中：在出口于去年大幅下降的同时，进口却显著增长。短期内看不到趋势逆转的迹象。因此德国经济在对华外贸中的逆差正逼近历史最高水平。
根据中国海关的数据，2025年中国对德国货物出口1183亿美元，大幅增长10.5%；但从德国进口物品只有928亿美元，下降2.1%；中国计算的对德国贸易顺差255亿美元，增长107%；德国计算的对华贸易逆差增至705亿美元，增长33%，达到2022年的历史纪录水平。
德国计算的贸易逆差比我们计算的大，是合理的。因为我们海关的对德国出口是中国货物离岸价格，对应德国海关计算的从中国进口价值，还需要加上中德之间的运输成本和保险费用。我们海关计算的进口德国货物金额，包括了德国货物的离岸价格、运费和保险费，而对应德国海关计算的对华出口金额，则只包括货物离岸价值。
一份由德国外交部资助、德国经济研究所（IW）完成的研究报告表明：由于美国对中国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中国企业正将其出口部分转向包括德国在内的其他欧洲国家。报告中表示：“几乎看不到德国对华出口能够在较长时期内重新增长的希望”。
四、依靠德国企业转移供应链并依赖留存利润在华再投资的模式难以持续。
我们需要注意到，一些德国企业将供应链大规模转移至中国并依赖留存利润再投资的模式难以持续，主要原因有三：
首先，地缘政治风险加剧。
欧盟正加速推进"去风险"战略，德国政府已启动对华依赖评估机制，尤其在稀土等关键资源领域暴露供应链脆弱性后，政策导向将迫使企业重新布局供应链多元化，减少对单一市场的过度依赖。中欧贸易摩擦持续升级，反补贴调查等保护主义措施可能直接冲击德企在华运营环境。
其次，中国成本优势正在被印度取代。
最近二三十年，中国的劳动力、物流及用地成本持续上升，单位劳动力成本已超过部分东南亚国家和印度，削弱了"在中国生产"的经济合理性。最近欧盟与印度签订了关税更优惠、市场更开放的欧印自由贸易协定，而印度的劳动力、物流及用地成本比中国低三分之一至一半，从长远看必然将吸引一部分德国企业的投资转移。
第三，该模式存在结构性矛盾。
德企为规避关税将价值链整体转移至中国，过度依赖中国本地供应商导致德国本土产业链空心化，削弱其技术创新能力和出口竞争力，形成恶性循环，反而加剧德国对华贸易逆差，引发国内政治压力；而中国通过产业政策和汇率政策来增强出口产品价格竞争力的做法，已触发欧盟反制措施。当政治风险、成本上升与贸易摩擦三重压力叠加，单纯依靠利润再投资维持的供应链转移将难以为继，企业终将转向"中国+n"的多元化布局以增强供应链韧性。
【作者：徐三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