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深入到海上风电机组最核心的连接部位,就会发现,那个“钢铁关节”上面赫然印着一行中国制造的编号。
而这行编号的源头,指向了黄土高原腹地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山西定襄。
曾经把控全球高端锻造市场半个世纪、甚至对我们“卡脖子”漫天要价的德国与日本制造巨头,如今却都在这个只有20多万人口的中国小县城面前,乱了阵脚。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把这帮西方工业贵族逼到墙角的,并非什么身穿白大褂的顶级科学家,而是4万名普普通通、世代抡大锤的山西铁匠。
法兰是工业管道的“关节”。无论是深海里的风电设备,还是核电站里绝对不能泄漏的反应堆,亦或是纵横万里的输油管道,只要有连接,就离不开这块“铁圆盘”。
二十年前,这个领域是德国以及日本企业的“自留地”。那时候,中国正在搞工业化大建设,急需高端法兰。
可法兰不仅价格高得离谱,交货期还完全看他们心情。更过分的是,他们稍微搞点“技术封锁”,我们的工程就得停摆。
那时候,国内的采购经理在国外受尽了冷眼。
而人家的一句“嫌贵,你们就自己造。”狠狠抽在了中国工业人的脸上。但老外忘了,中国人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那股子“不信邪”的倔劲。
定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
这个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打铁的历史能追溯到汉代。在定襄,流传着一句话:“吃饭、睡觉、打铁”。到了乾隆年间,定襄铁匠铺就已经名震晋北,“定襄铁,砍石头不卷刃”绝非虚言。
但在当年,一群只会打锄头、镰刀的农民,想去造核电法兰,这在西方专家眼里,简直是笑话。
后来,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这个内陆小城时,定襄的老铁匠们敏锐地嗅到了味道。
城里化工厂需要的那些铁盘盘,原理对衙门来说同农具也没什么两样。于是,全县几万名壮劳力,不论男女,抡起大锤就开始干。起初没设备就靠人力砸,没仪器就靠老师傅那双火眼金睛。
靠着这股子吃苦耐劳的劲头,定襄法兰迅速占领了国内的中低端市场。走到哪里的化肥厂、水管站,都能看到定襄货。
可好景不长,产业升级的大浪打过来了。
进入21世纪,风电、核电这些高端产业崛起。这些领域的法兰要求极其变态,要能在深海里扛住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要承受几十吨的剪切力,还得保质几十年不生锈、不裂纹。
我们定襄的老板拿着自家的“土特产”去给老外看,结果被当场羞辱。哪怕价格只有德国货的十分之一,人家也不用。
从那时起,一场“豪赌”便开始了。
拿碾环机来说,这是造高端法兰的神器。当时一台进口的大型设备,价格高达几千万甚至上亿。这对于县域民营企业来说,几乎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而定襄的企业家中,有的老板把自家房子抵押了,有的几家企业凑钱团购。
而且只要你去定襄的车间里面,就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画面,本地老师傅正同几位老教授讨论得热火朝天。这些教授,都是老板们从北京、上海的高校以及科研院所硬生生“请”来的。
这种土洋结合、产学研一体的模式,成了定襄突围的关键。
因为设备买来了,可技术还得自己啃。快一秒,内部应力太大,钢材会炸裂;慢一秒,晶粒变粗,韧性不够,冬天一冻就脆。
但是在那个期间,没有人敢松劲。
终于,当第一批能承受零下40度低温冲击的法兰下线,并通过了苛刻的国际认证时,整个车间的人都沸腾了。
现在,定襄法兰不仅能上天入海,还能在核电站的高温高压下谈笑风生。德国人与日本人能做的,我们能做;他们做不到的,我们也能做。
不过定襄真正让西方对手感到绝望的,是那种“狼群战术”。
在定襄这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300多家锻造企业,以及上千家配套实体。从原材料供应、锻造、机加工、热处理,一直到检测、物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在定襄,你想要任何型号的特种钢材,打个电话,隔壁村的仓库半小时就能送到。设备坏了,维修队十分钟进场。想做个高精度检测,出门左拐就是国家级的检测中心。
这种集群效应带来的成本优势以及响应速度,是单打独斗的欧美企业根本无法复制的。
更可怕的是,这帮山西老板一旦到了国际市场上,面对原材料涨价或者外商压价,他们立马抱团。
“对内竞争、对外抱团”,是中国县域经济最恐怖的生存智慧。
同时,政府也没闲着。为了帮中小企业省钱,定襄县政府投资建设了国家级法兰检测中心,所有企业共享使用。这一招,直接拉低了创新的门槛。
据一组最新的数据显示,如今,中国风电法兰在市场上的占有率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而这其中,60%以上都来自定襄。
西门子、GE、维斯塔斯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巨头,现在都把定襄作为核心供应商。
如今的定襄工厂,早已不是人们印象中脏乱差的铁匠铺。车间里有自动化的机械臂,还有不断工作的数控车床,甚至也用上了5G智能管理系统。
参考资料:
山西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关于特色专业镇发展的相关报告(2024-2025)
定襄县人民政府关于法兰锻造产业集群的公开数据
国内主流媒体关于“中国法兰之乡”的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