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直播里哥哥突然说“饭白吃了”，弹幕炸了。其实他没骂人，也没哭穷，就是把手机一转，拍了眼面前那碗刚盛的白米饭，又指了指后台刚跳出来的差评：“说我们家靠红婵吃饭，可这碗饭，是今天凌晨四点我从雷州拉来的菠萝，一筐筐卸货后才煮的。”
没人提过他这两年跑了多少趟徐闻，脚上磨破的袜子换过几双。也没人翻过他手机里存着的三百多个农户电话，备注全是“老李菠萝”“阿芬鸡场”“阿强冷库”。他不签MCN，没用红婵名字当头像，直播间封面是自己蹲在果堆前剥荔枝，手上有泥，袖口还沾着菠萝汁。
政府给的宅基地房是2021年底批的，红婵拿完奥运金牌后建的。砖是村里统一发的，施工队是镇里推荐的，没花家里一分钱。现在正盖的第二栋，图纸是去年秋天拿出来的，钱是从养殖场账上出的，猪卖了两批，鸡养了三轮，加上他跑助农那点差价，前前后后攒了快两年。
红婵的奖金一分没动。她爸全进华在村里开过会，当着几十号人说：“那笔钱锁在银行，密码只有我和她教练知道，以后上学、治伤、退役过渡，全从那儿走。”红婵自己倒是真不碰这些，训练日志显示她最近三个月没休过完整双休，肩伤复健录像里，她咬着牙做最后一组拉伸，汗水滴在地板上，像定时滴答的钟。
网上有人拿无人机拍他们家后院，数砖块估造价；有人截直播截图，一条条算他卖一箱菠萝赚几毛；还有人翻出五年前他当厨师的旧照，说“早该躺着等分红”。可没人问，一个没上完初中的男人，从洗碗工做到自己跑产地，中间摔过多少次跟头，被拒过多少次货款。
体育局上个月发了个通知，不是管死，是划线：亲属可以干自己的活，但不能挂运动员名字签合同、不能用比赛画面当带货背景、不能让粉丝误以为是红婵在推荐。这通知出来后，他直播间左上角悄悄加了行小字：“本店与全红婵无关，产品自产自销。”
村里人说，他卖菠萝不是为了火，是怕雷州那边滞销，去年暴雨烂掉两万斤，他扛着相机去拍果园，不是为了流量，是想让收购商看看果子还在树上，没烂。
他直播从来不提妹妹。偶尔有刷屏问“红婵吃不吃这个”，他就停三秒，说：“她吃食堂，我们吃自己种的。”然后切镜头，继续讲菠萝怎么挑、怎么放、放久了芯子会发黑。
红婵的跳水馆还在用老式计分板，训练结束灯光一暗，水池里只剩她浮上来时的一圈涟漪。她爸的直播间凌晨五点准时开，画面晃，声音沙哑，但订单提示音一直响。他们家的新楼外墙还没贴完瓷砖，脚手架还立着，水泥袋堆在院角，上面写着生产日期：2026年1月28日。
饭不是白吃的。
菠萝不是白卖的。
楼，是一砖一砖搬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