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3日的莫斯科夜色深沉,克里姆林宫的灯却亮得刺眼。斯大林刚刚看完由远东战区加急送来的长津湖战报,一旁的朱可夫迟疑地问:“约瑟夫,怎么办?”沉默几秒后,斯大林把电文往桌上一拍:“把给第十机械化集团军的那批货统统拨给中国同志,外加三千辆卡车,一件也不能少!”这句话极短,却标志着苏联援华力度的突然跃升,也成为朝鲜战场走向的拐点。
把镜头拉回数月前。1950年6月25日,朝鲜半岛战火骤起,华盛顿迅速出兵。北京立即意识到:若让美军兵临鸭绿江,东北工业方兴未艾,安全无从谈起。可是新生共和国刚结束三大战役,全国尚在恢复,重装备短缺到令人心惊。于是,周恩来和林彪于7月秘密赴莫斯科,递上两份清单——一份要求空中掩护,一份索要坦克、火炮与车辆。文件洋洋洒洒,却只有一句核心:若无外援,主动权难保。
斯大林当时的算盘并不复杂。苏联与美国刚从柏林问题的硝烟里走出,他不想为了朝鲜与美军直接硬碰。纸面对比也摆在面前:美军航空兵力是志愿军的数十倍,若苏联飞行员上阵失败,势必引火烧身。于是苏方先答应“装备可以谈”,至于空军,推迟三个月再说。表面礼貌,骨子里是观望。
10月19日,彭德怀率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没有制空权、没有重炮、没有制式冬装,甚至连急救药品都要拆分定量。一切令人揪心,却挡不住部队悄然穿插,一夜走出数十公里。部队白天隐蔽,夜晚行军。官兵自嘲“白天是石头,晚上是鬼影”。补给被炸断时,只能就地取粮,煮玉米渣子充饥。
11月27日的长津湖,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美陆战第一师、步兵第七师沿山道行进,车队蜿蜒近五十公里。宋时轮、陶勇把二十军、二十七军悄悄布成口袋,夜半军号一响,十万余人似山洪倾泻。美军惊慌失措,整条补给线被切成数段。这个夜晚的枪火,后来被美国记者称为“朝鲜最黑的凌晨”。
问题随即浮现。美方很快调用三支航母编队,加上陆基空军,日出动飞机五百架次。炮火与凝固汽油弹从天而降,阻断了志愿军合围的企图。更严酷的是严寒,薄棉衣在狂风里变成冰壳,许多战士端着步枪猝然僵死在雪窝,却仍保持冲锋姿势。最终我军歼敌一万四千,却付出伤亡一万四千,冻伤三万的惨烈代价。
长津湖的电报被译成俄文后,送到斯大林案头。文件密密麻麻记着两个细节:其一,志愿军即便挨冻挨炸,也未让美陆战一师突围成功;其二,全程无苏制空援、无坦克助阵,仅凭步炮协同完成合围。坐在壁炉旁的斯大林忽然意识到,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远超纸面数字,如果再给他们现代装备,美军必定大感头疼。权衡利弊,援助转瞬成“大方”。
于是出现了开头那幕。苏联国防部连夜动作,远东仓库内的T-34坦克、122毫米榴弹炮、喀秋莎火箭炮,按三十六个师的编制装车;哈萨克草原的重型卡车车队也被调转头,沿中东铁路直奔满洲里。短短八周,第一批装备便抵达吉林通化。志愿军后勤部估算:至1951年夏,每个军火炮达到三百五十余门,反超了正面对抗的美第十军。
空中方面,斯大林仍旧谨慎,又舍不得再坐山观虎斗。他批准第64战斗机军秘密入朝,但下了六条硬性规定。飞机全部涂志愿军徽,飞行员改穿中山装,通信用中文与朝鲜语,不许携带手风琴,不许飞越北纬三十九度,不许牺牲者运回国内。看似繁琐,实则是一道“与美军擦肩而不碰头”的保险绳。
尽管束手束脚,米格-15的性能优势仍迅速显现。自1951年4月开始,鸭绿江西岸到清川江口出现了一条长约150公里的狭长空域,后来被称作“米格走廊”。苏军飞行员与新成立的中国空军轮番出动,半年击落敌机百余架。驻日美军第5航空队被迫降低高空侦察频率,不得不把大量B-29改飞夜航。
有意思的是,同期苏联还秘密培训了数百名中国飞行员,地点就在弗拉迪沃斯托克郊外的康斯坦丁诺夫卡机场。课程全程保密,连学员口令都改成俄语编码。1952年春,这批飞行员回到沈阳东塔,立刻投入到上甘岭制空权争夺,为地面部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空中火力支持。
谈及苏军的战果,双方统计差距巨大。苏方宣称击落美机一千一百余架,自损三百余;美军则认定自己只丢了不足百架。数字往往带着立场,可一件事双方都没否认:朝鲜天空里突然多出的大批米格让美国人夜不能寐,成群B-29轰炸机不得不在朝鲜西海岸绕行,甚至被迫停止白昼轰炸平壤。
援助并非单向。中国工厂夜以继日生产的钨砂、锑矿、优质棉布,也源源北运,用以抵偿军援费用。虽然外界常说“免费支援”,实际上双方签了严谨的长期分期协议。直到1958年10月,中国才还清了第一期账目,利息一分不少。这些细节,映照了冷战时代大国关系的微妙平衡。
话说回来,志愿军之所以挨得住炮火与寒风,并不是靠外援的数字游戏。真正能把T-34开上天险碣隅里、把喀秋莎拖到海拔一千二百米冰雪阵地的,还是那些刚换下草鞋的川黔兵、塞上汉。装备固然重要,但没有那股子“雪地里也要消灭敌人”的狠劲,再先进的火炮也是废铁。
长津湖战报震动克里姆林宫,不过更深远的回响,是它让世界第一次正视新中国的意志力。美国的“圣诞节攻势”被彻底粉碎,联合国军士气降到谷底。停战谈判从1951年7月拖到1953年7月,期间大小战斗不断,可局势再未出现如长津湖那样的生死逆转。有人感叹:北纬三十八度线,是用汗水和冻伤写出来的。
1953年夏,板门店停战协定签字。朝鲜半岛回到战前分界线。统计显示,三年里,志愿军与人民空军总计击毁击伤敌机两千九百余架,摧毁坦克、装甲车六百多辆,毙伤敌军三十八万。苏联的三十六个师装备、三千辆卡车,固然提供了巨大助力,但更为关键的,是中国军人的血性与担当。
那张斯大林亲笔批示的电文,如今收藏在莫斯科国防部档案馆。据说纸张微黄,上面墨迹已现斑驳。字迹不多,却记录下一个大国心思的转折,更映衬出志愿军在冰雪里燃起的火焰——谁能想到,人的意志竟能改变一场超大国较量的天平?历史不会开口,却早已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