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11月第二周的傍晚,东京晴空无云,伊藤博文在枢密院里端起茶盏,轻声向随员说了一句“满洲事急”,没人想到短短四年后,他会在哈尔滨倒在枪口下。把时钟拨回到那年秋天,乙巳条约的墨迹尚未干透,朝鲜大臣们被迫在烛光下盖印、签名,自此外交与主权悉数落入日本囊中。就在王宫的石阶外,一群年轻士子咬碎后槽牙,他们的怒火沿着鸭绿江一路蔓延,最终指向伊藤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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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出身长州,儿时读书靠邻里接济,成年后却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在幕末乱局中脱颖而出。他参与策划“王政复古”,扶明治天皇登基,制定宪法、组阁、推行义务教育,令日本在三十年内完成横跨农业到工业的跃升。正因如此,他被同僚尊称“立宪之父”。然而,当视线越过日本海,他的算盘便落到了外部:先是琉球、再是台湾、随后朝鲜,步步逼近中国东北。

1894年的黄海炮声响过,清廷签下马关条约,朝鲜从宗藩地位被推落无主之国。伊藤以“顾问”身份驻汉城,一边扶植亲日政客,一边打压抵抗势力;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后,日本借口“保护朝鲜”大举驻兵,伊藤更被授予“统监”头衔,直接掌控京城城防与财政。此时的安重根不过二十五岁,却已在家乡海州目睹日本宪兵烧毁田舍的惨状,他暗暗记住那个在官邸里把全部命令写进备忘录的人——伊藤博文。

1907年,安重根在平壤江畔创办“三兴学校”,以汉学课堂塞进民族启蒙,但不到半年即被日警查封。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在山神庙前斩断左手无名指,蘸血写下六个大字“为国断指斩倭”。从那刻起,他改名换姓、辗转奉天、海参崴,与义兵首领金泽等人策划对日暗杀行动,目标锁定伊藤。日俄战后的谈判让日本得到南满铁路租借权,伊藤准备在奉天、哈尔滨与俄国代表商议细则,安重根决定在这次会晤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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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年10月26日清晨,哈尔滨已飘起细碎雪粒。站台上,俄国财政大臣柯科夫佐夫的侍从在铺设红地毯,摄像机正对轨道。九点整,伊藤博文的专列缓缓进站,他一手扶帽檐,一手背后,面带笑容踏上月台。就在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的时候,一抹灰影穿过人群,举枪连扣扳机。三声枪响,伊藤胸腹皆中弹,他踉跄倒地,口唇哆嗦,只挤出一句“八嘎——”。这句粗鄙日语,与中文谐音几乎无异,围观华侨都听得懂,别无他词。

押送途中,俄方宪兵想问动机,安重根平静回答:“伊藤罪行,天人共愤。”不到二十个字,成为后来各国报纸的醒目标题。由于案发地属中东铁路附属地,审讯地点被定在旅顺。自1909年11月3日至翌年2月14日,日方举行十一次公审,每次满座。安重根身着囚衣,却神情坚毅,朗读他早已写就的《伊藤公爵处决理由书》,共列十五条罪状:篡夺朝鲜主权、凌辱王室、阻挠立宪、煽动日俄战争、掠夺台湾与辽东、迫害独立志士……旁听席几度爆发掌声,引来宪兵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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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在国际舆论中愈演愈烈。上海《申报》形容安重根为“铁血丈夫”,俄国《新消息报》则称他“亚洲的加夫里洛·普林西普”。日方则担忧再审引发同情,最终判以死刑。面对宣判,安重根只提一个请求:延迟处决十日,让他完成《东洋和平论》。书稿开头写道,若中、朝、日三国能摒弃侵略,以平等互惠结盟,列强将不得侵,东亚可保百年安宁。遗憾的是,日方以“延误法纪”为由拒绝。

1910年3月26日黎明,旅顺监狱行刑室灯火昏黄,安重根昂首步入绞架。他轻声诵读《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话音未落,闸门沉响,他的身影在麻绳间定格。日本军医草草开具死亡证明后,将遗体掩埋在西郊无名丘,家属不得认领,墓址至今无确切记录。

伊藤博文的死并未立即改变日本的扩张路线。短短五个月后,《日韩合并条约》签署,朝鲜正式沦为“朝鲜总督府”。但刺客的枪声却在亚洲留下回响:辛亥革命前夜,中国各地报章频频报道安重根事迹,青年学生纷纷剪刀削发志愿赴东三省;1919年朝鲜“三一运动”火光中的独立宣言,也将他的名字列为精神旗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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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火车站旧址如今已重修,月台边的花岗岩石碑刻着“大义”二字,不说明、不抒情,只静静矗立。伊藤博文临终骂语被风吹散,而安重根留下的《东洋和平论》手稿前言,则依旧收藏在首尔独立纪念馆。岁月更替,两个人物的命运被永久锁定在1909年的那三声枪响里:一个失声倒地,一个昂首赴死,历史自有它的秤砣,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