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当前正遭遇一场迫在眉睫的实际困境——并非源于某项议程陷入僵局,而是其财政账户已逼近枯竭临界点。
秘书长古特雷斯于1月中旬向全体会员国发出紧急通报,核心信息十分明确:联合国应收未收的会费已累积至危险水平;若资金未能于短期内足额到账,组织整体运作或将在今年7月面临系统性承压。
这一表象上的财务告急,实则深层嵌套着大国战略互动、多边规则落实效能以及联合国制度公信力持续弱化的多重张力。
他在信函中披露的具体数字极具警示意味:截至2025年年末,成员国拖欠总额已达15.7亿美元,并以醒目的红色字体特别标注“7月”这一关键时间窗口。
成因清晰而紧迫——联合国日常运转高度依赖稳定现金流,涵盖国际职员薪资发放、维和部队装备与油料补给、人道主义物资紧急采购、难民营基础服务维持、医疗援助及粮食分发等刚性支出项目。
一旦资金流中断,后果远非精简会议议程那般轻微,而是将直接触发多项实地行动的规模压缩乃至全面中止;为维系基本功能,秘书处目前已启用应急周转基金填补缺口,但该机制仅具缓冲属性,无法替代可持续财源。
此次通报的发布方式亦值得细察:它以统一模板面向全部193个会员国同步推送,措辞强调集体责任与协作共担,呼吁各方加快履约进度。然而现实情况是,欠款分布极不均衡,主要压力源高度集中。
依据联合国官方披露数据,美国所欠金额显著高于其他任何国家——常规预算项下拖欠约21.96亿美元,维和专项经费拖欠达18.8亿美元,两项相加逾40.76亿美元。
换言之,造成当前联合国最大资金赤字的主因,并非众多中小国家缴费节奏延缓,而是最大出资方长期、大额、持续性的应缴未缴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在对外沟通中,古特雷斯并未对单一国家实施点名式敦促,而是将履约义务泛化为全体成员的共同课题。
此类表达策略看似意在维护组织内部表面和谐,避免矛盾公开激化,却也引发外界追问:当问题症结清晰指向特定主体时,为何不直指要害?为何不将催缴资源与政治施压精准聚焦于最关键的责任方?
更具深意的是,古特雷斯在同一时段的公开表态呈现出微妙张力——他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直言批评“某个超级大国单边决策倾向加剧”,并指出此类做法正在侵蚀国际法体系根基,语境中极易被关联至美国政策取向。
但紧随其后,他又将论述转向“两个主要力量划定势力范围无助于应对跨国挑战”的框架,顺势将中国纳入同一分析维度。此举客观上稀释了前一表述的针对性,引导舆论注意力从“单边失序”滑向“双强博弈”的叙事轨道。
这种话语转换略显突兀,毕竟古特雷斯此前曾在多个正式场合肯定中国在气候治理、南南合作及全球公共卫生等领域展现的建设性角色;如今骤然调整修辞重心,易被解读为一种现实政治权衡下的策略性调适。
背后动因或与美方政策转向密切相关:随着特朗普派系重返政坛核心,华盛顿对联合国的态度日趋强硬,甚至传出拟建平行机制绕开现有架构的动向。
在此背景下,古特雷斯选择暂缓对美施压强度,转而通过扩大责任覆盖范围的方式降低对抗烈度,旨在换取美方维持最低限度的资金拨付与合作空间。
但此类平衡术的代价不容低估——联合国本以程序正义与规则一致性立身,倘若最高行政长官在重大关头以语言技巧模糊主责归属,势必动摇外界对其价值中立与制度公正的根本信任。
对部分成员国而言,这无异于释放出一个隐性信号:只要实力足够雄厚,即便长期拖欠法定义务,亦可免于实质追责;而守约国家即便如期缴纳全部款项,仍可能在话语建构中沦为地缘政治平衡的被动支点。
《联合国宪章》第19条原本设有刚性约束机制:凡成员国拖欠会费超过其前两年应缴总额者,即自动丧失联合国大会投票资格。该条款设立初衷,正是防范个别成员长期违约拖垮整套治理体系。
但历史实践显示,自上世纪80年代起,美国多次出现大规模欠费情形,却从未因该条款遭受实际制裁,久而久之,这条明文规定逐渐蜕变为纸面文本,在最具约束需求的对象面前彻底失效。
当规则对最强行为体失去效力,其示范效应便会迅速外溢——其他国家将直观观察到:最大债务人无需付出代价,那么自身履约积极性自然随之衰减。
当前整体缴费率跌至76.7%的历史低位,正是这一连锁反应的直观体现。联合国越陷财务困局,越需大国切实履责;大国越拒付,联合国就越被迫向其余成员反复求援;而其余成员目睹主导力量逍遥法外,履约意愿便愈发踌躇。此种负向循环一旦固化,单靠一封措辞恳切的提醒函难以破局。
这早已超出单纯经费短缺范畴。近年来,联合国在俄乌冲突调解、加沙人道危机响应等重大事件中未能发挥预期作用,公众期待值持续走低;叠加财政危机与规则执行双重标准的叠加冲击,其制度权威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消蚀过程。
回溯过往,数任秘书长即便承受巨大外部压力,仍坚持在原则问题上发声定调,至少在道义层面守护着联合国的制度独立性;而今的局面,则更趋近于为保障机构存续而不断让渡立场,导致其在政治议程中日益边缘化,在财政结构中愈加脆弱化。
倘若7月前后资金缺口仍未获得实质性缓解,联合国或将被迫启动一系列应急措施:维和部署规模缩减、一线人员与项目批量裁撤、紧急人道响应延迟、区域性办事处暂停野外作业、关键物资供应合同延期或终止。
对于身处战乱与灾荒前沿的民众而言,这些调整将立即转化为生存安全风险的陡增;对国际社会整体而言,则意味着本已复杂的地区局势将更难实现有效管控。
真正考验在于:联合国能否重建规则适用的一致性?倘若最大欠款方长期豁免于制度约束之外,其他国家又如何确信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公平平台?
古特雷斯采用群发催缴函并辅以模糊化政治修辞的做法,虽或可在短期内缓释与美方的直接摩擦,但长远看无疑侵蚀着联合国的核心信用——它传递的是一种回避关键责任、将压力均摊至所有成员的治理信号。
今年7月到来之际,世人关注的不仅是一笔账目是否见底,更是联合国作为全球多边架构基石的意义,是否仍能获得各国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支持。
一旦资金缺口持续扩大、规则对强者持续失灵、高层表态持续摇摆,那么联合国面临的就不再是一次周期性财政紧张,而是其组织逻辑根基与制度公信力的系统性滑坡;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账户余额的数字跳动,而是各国心中那份支撑它继续运转的信任,还能否经受住下一轮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