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顾永武生在安徽六安县。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也就够糊个嘴。谁也没想到,这个瘦得像个“豆芽”的孩子,后来能在枪林弹雨里走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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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秋收时节,村里大人们正蹲在屋檐下盘算着能收多少粮食,11岁的顾永武突然说要跟着红军走。这话一出口,把街坊四邻都吓了一跳,有人打趣道:“毛都没长齐,还想扛枪打仗?”可顾永武铁了心,揣着几块干粮就跟上了路过的红军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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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成了12军35团7连的“公务员”。这名号听着挺体面,但其实就是个打杂的。白天给连长递个信、跑个腿,晚上帮着烧火做饭,脏活累活全得干。那时候的红军队伍里,像他这样的娃娃兵不少,都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才跟着队伍讨条活路。

第三次反“围剿”的时候,部队被敌人追着打,一天跑几十里地是常事。有次他实在跑不动了,绊倒在田埂上,膝盖磕出个大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流。还是旁边的老兵拉了他一把:“娃,跟上,千万别掉队!”顾永武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走,夜里宿营时,才偷偷用布条把伤口缠上。

在红军队伍里,没人把他当孩子看,既然加入了红军,那就都是战友。饿了,就跟着大伙一起挖野菜;冷了,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他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褪去孩子气,学着像个战士一样活着。

1935年长征开始的时候,15岁的顾永武已经是有4年军龄的“老兵”了,还当上了班长。这班长可不是好当的,得真能扛事,能带着弟兄们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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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路上,是真的苦啊。爬雪山的时候,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气,脚下的冰碴子硌得脚生疼。顾永武看见一个小个子战士掉队了,嘴唇冻得发紫,走路摇摇晃晃的。他二话不说,就把那战士的枪扛到自己肩上,又把人家的干粮袋拽过来挎在身上,然后伸手拉住战士的胳膊:“走,我拉着你!”

那战士比他大几岁,不好意思地说:“你个小娃娃,哪能让你帮我扛这么多东西。”顾永武头也不回地说:“都是自家兄弟,说那干啥!”

就这样,他拉着战士一步一步往上挪,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老大劲。爬到半山腰时,那战士实在撑不住了,瘫坐在雪地里:“你走吧,别管我了,我实在走不动了。”顾永武急了,拽着他的胳膊往起拉:“说啥胡话!到了山顶就有热汤喝了,再坚持坚持!”

他连拉带拽,硬是把人拖上了山顶。等安顿下来,他自己累得瘫在雪地里,半天缓不过劲来,肩膀被枪压得又红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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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草地的时候更难熬。顾永武负责给班里的人分野菜汤,每次都把自己的勺子往体弱的同志碗里多舀一点,自己碗里几乎就是清汤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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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战爆发后,红军改编成八路军,顾永武跟着386旅旅长陈赓在太行山里打鬼子。长生口夜袭、七亘村伏击,一场场仗打下来,他从班长升到了排长,1940年又当上了通信连的连长。

通信连看着不起眼,其实是部队的“神经中枢”,得保证命令能及时传下去,打起仗来最危险。1941年,部队驻扎在韩壁村。天还没亮,顾永武就被一阵枪声惊醒了,那是三八大盖的声音!他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

“鬼子来了!”政治部主任苏精诚刚喊出一声,就被一颗子弹击中,倒在了血泊里。警卫连的20多个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埋伏的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村里乱成一团,枪声、喊叫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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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永武脑子飞快地转着,大喊一声:“通信班跟我来,掩护旅部撤退!”他一边指挥着战士们还击,一边朝陈赓的住处跑去。那会儿陈赓正在屋里看地图,顾永武推开门大喊:“旅长,快撤!鬼子把村子围了!”

陈赓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就被一颗流弹打穿了帽子。顾永武一把拉住他:“这边走!”他带着手枪班的战士护着陈赓,顺着村后的山沟往外冲。鬼子的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顾永武时不时回头开枪还击,掩护着大伙往前跑。

跑到山沟口时,发现那里也被鬼子堵住了。顾永武咬咬牙,对身边的战士们说:“跟我冲!”他带头跳出山沟,朝着鬼子的火力点扔了颗手榴弹,趁着烟雾拉起陈赓就往前跑。战士们跟着他一起冲锋,硬是从鬼子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口子。

等跑出老远,顾永武才发现自己胳膊上被划了个大口子,血把袖子都浸透了。陈赓拍着他的肩膀说:“永武啊,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顾永武咧开嘴笑了笑:“旅长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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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打完,顾永武就成了部队里的“名人”,还被评为“一级甲等战斗英雄”。可他没把这当回事,该干啥还干啥。有人跟他说:“你现在是英雄了,得注意点形象。”他听了不好意思地直摆手:“啥英雄不英雄的,能活着把鬼子打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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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时期,顾永武跟着陈赓南征北战,从太行山打到大西南,当上了109团的团长。109团是红军团,战斗力强,打起仗来不要命。顾永武带着弟兄们参加了无数次战斗,身上的伤疤也添了一道又一道。

有次攻城的时候,部队被敌人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顾永武拿起一把冲锋枪,跳出掩体就往前冲:“跟我上!”战士们见团长带头冲锋,也都跟着冲了上去。最后城是攻下来了,可顾永武的腿被炮弹片划伤,躺了半个多月才好。

新中国成立后,顾永武留在了13军,从师长、副军长一直做到军长,后来又当了成都军区副参谋长。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上校军衔,1962年又晋升为大校。虽然职位越来越高,可他那股子朴实劲儿一点没变。

在部队里,顾永武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有次下连队视察,他看见一个战士被子没叠好,没批评人,反而蹲下来教他怎么叠。那战士不好意思地说:“军长,这点事哪能让您动手。”他说:“都是当兵的,有啥不能的。”

他还总惦记着战士们的伙食。每次去连队,都要去伙房看看,掀开锅盖闻闻饭菜香不香。要是发现伙食不好,就会把司务长叫来:“战士们训练辛苦,得让他们吃好点,不然哪有力气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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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顾永武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退休后的他,就在家里的小院子里种些菜。他不爱跟人讲自己的功劳,有人提起当年救陈赓的事,他就摆摆手:“那都是应该做的,换了谁都会那么干。”可要是说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他能说上半天,每个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2011年10月1日,国庆节这天,91岁的顾永武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