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铁军在一次公开讲话中语出惊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西方那条老路呢?把农民都赶进城,在城市搞低收入群体的居民社区。”
温铁军不只是在质疑发展模式,更是直接掀开了城市化背后那些“被牺牲”的中国农村的群像现实。
他讲的是几亿中国农民的沉默命运,也是中国现代化下一步的关键路线选择。
人们已经看够了所谓“国际经验”的代价,现在轮到重新问一句:从土地走上高楼的这个路口,是否选错了方向?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拉美国家大规模推进城市化,农民纷纷失去土地,被迫迁往城市,以为进城就是进步,可现实很快反噬了幻想。
没工作,没保障,没产业支撑,很多人最终只能栖身在脏乱狭窄的棚户区——这些“非正规居住区”如今成为贫民窟的代名词。
在圣保罗、墨西哥城这些大都市,贫民窟人口比例超过30%,许多从农村出来的家庭在那里陷入三代贫困循环。
美国是另一种路径的牺牲者,1950年代起,美国掀起郊区化潮流,城市中心凋敝,贫富隔离,一横到底的高速公路成为社会分层的分界线。
为了扩展这些郊区,土地被无限侵蚀,美国人均能源消耗是欧洲国家的两三倍。
城市越扩,越疏散,社区的凝聚几乎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暴力、抑郁和孤独的盛行。
日本的情况也让人警醒,在东京、大阪这些超大城市,房价高、压力大,年轻人活得像机器,与此同时,日本的农村正在快速空心化。
据2023年统计,日本农村超35%耕地处于闲置状态,整个国家正在朝着两极分化的方向狂奔:城市压垮个体,乡村无人问津。
这些国家的共同问题是:他们在快速现代化的进程中,把农村变成了城市的代价,把农民变成了城市边缘的代价承担者。
温铁军反复强调,中国不能也不应该重复这个错误,中国农民,不是西方式现代化的“预设牺牲品”,他们不应当循环地成为“先拆迁、再返贫”的对象。
这背后的核心,是“把农村当包袱”这一观念的根深蒂固,是对农民主体性的漠视。
过去15年间,不少地方政府为追“城镇化率”的政绩指标,推行了激进的“拆村并居”。
农民被大批转移到统一建的小区楼房,在外看上是进城了,实则失地又失业。
产业没形成保障,户口进了城市,却成了城市里的“半透明群体”。
2024年国家统计数据显示,被安置后的农民中,超过42%的安置房存在“空置三年以上”的现象,不少村民回不去,也活不好。
一些人靠打临工,每月赚两三千块,交完房租和孩子学费后,几乎一无所有。
温铁军在研究近30年中国农业问题时,越来越坚定一个观点:中国的发展不能靠“消灭农村”来换取现代化,而要激活农村本身的价值。
他提出“农业的生态产业化、生态的产业农业”,什么意思?农村不该成为落后象征,而是一个生态系统,包括土地、文化、社群和生活智慧。
在新的发展模式下,这些元素完全可以变成现代经济的一部分,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实践这一理念。
2023年四川崇州推动宅基地改革,允许农户有序流转不使用的权属房屋,引入社会资本发展生态民宿、亲子农场。
当年吸引投资超过1800万元,200多名城市务工者返乡,与之相对的是,城市人在这里变身“新村民”,不仅带来资源,也为当地带来新的职业形态和收入结构。
重庆的鱼池村也交出了一份令人惊艳的答卷,村里提出“四民模式”:老村民、新村民、荣誉村民与云村民。
2025年,他们发起“购米包地”项目:城市居民按年认购一块田,按季度收粮,既体验农业,又支持村集体运营,短短一年间,参与者翻了三倍。
这个村没有拆楼建房,靠的就是把“农”做成了一门“有性价比的生活服务产业”。
新疆乌尔禾更是打出了“西部乌镇”牌,通过文旅产业将旧村落转型为民宿基地,实现了城乡、兵地与产业的一体化。
2025年旅游总收入超10亿,远远超过单纯粮食和畜牧带来的经济效益。
实践告诉我们:不需要“城市复制农村”,也不需要“削农村就能发展”,关键是如何把“农村特性”变成现代生产力的一部分。
国家也开始转向,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指出,“要素下乡”和“城乡融合发展”是未来五年重头戏。
未来农村不仅是农民的家园,也应该是市民周末的目的地,是年轻人创业的选项,是资本投资的蓝海。
要做的是让资金、人才、设备能双向流动,资源能高效连接,而不是一味地把人从农村往城市挤。
现代化并不等于高楼林立、钢筋森林,那是宣传里的片面展示。
真正的现代化,是可以让一个生活在农村里的青年,也能有收入、有医疗、有体面、有尊严。
这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制度怎么配、政策怎么引的问题,别再问农民要不要进城,该问的是:他们留在农村是不是一种更有希望的选择。
温铁军不是要否定城市,也不是反对城市化,而是说,我们已经做了太多以牺牲一部分人来成就另一方的决策,现在该放慢一点,把农村也当作现代化进程中的主力板块来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