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7月25日凌晨,北京西郊的总参谋部作战值班室灯火通明。值班军官接通一通加密长话,话筒那端传来新疆军区参谋长急促的声音:“报告,总部库修所丢了一门120迫击炮!”电话放下不过三分钟,文件盒便送进了国防部长林彪的办公室。林彪抬头,脸色陡沉:“炮丢?限三日,查清,追回!”
事情得追溯到同月22日。塔里木盆地北缘的阿什尔汉镇烈日如焚,驻扎在此的军械修理所刚完成三门120毫米迫击炮的翻新。按照规程,完工后必须试射。附近戈壁空旷,正合适。修理所把炮与弹药装上嘎斯卡车,昼夜温差近四十度的荒滩,就这样被当作靶场。
午后两点,第一、第二门炮测试顺利。第三门却卡壳,炮弹留在膛里纹丝不动。排障持续一小时,工程兵和民兵汗水滴在炮身上很快蒸干,现场中暑倒下十余人。修理所所长权衡之下,决定先撤离休整,翌日再来复测。为保证人员安全,一辆车送伤员回镇,剩余两辆各拖一门炮,余下一门留在原地,由四名民兵看守。
看守名单凑得匆忙,四人心有怨气。傍晚风起沙涌,两人借口“家中有急事”溜走。夜色降临,剩下的黄姓民兵和另一名伙伴喝起白酒御寒。酒过半斤,二人鼾声渐起。凌晨时分狼嚎惊醒黄姓民兵,他发现同伴不见了,心中发慌,竟也骑车逃回镇子。天亮后,大炮连炮架一并消失。
23日早晨,修理所炸了锅。报告飞往军区,公安、保卫部门同时介入。戈壁滩上没有清晰车辙,唯一线索是几处被硬物拖拽后留下的浅沟。参与侦查的老刑警王伯端起茶缸嘬了一口,嘟囔一句:“几百公斤的铁疙瘩,不靠牲口拉动根本挪不走。”他让人全面排查牲口。
结果很快显现。阿什尔汉二队的五匹骡子突然集体腹泻,兽医诊断为“过度劳累+大量饮水”。紧接着,饲养员王德忠被传讯。面对证据,他低头认罪:“就想着拉去库尔勒卖废铁,换点钱。”
王德忠供述,22日傍晚巡戈壁时瞅见那门孤零零的炮,心生歹念。他找来本队骡子,夜色中反复浇水润滑砂土,把炮拖行八公里至一处干涸河道伪装掩埋。若非骡子拉伤,再拖三十公里就能登车外运。
24日深夜,专案组循迹找到那门炮。炮管、底板、瞄具俱在,除涂装磨损外无大碍。25日上午,火炮封存回收,四名失职民兵移交军事法庭,王德忠被判十年。
丢炮事件在军内引起震动。新疆军区随后下发《野外临时守护规定》,要点直指人员随机调配、装备看管流程和夜间交接制度。修理所重新划定试射区,增设围栏;民兵训练也纳入了值勤纪律与法制教育。
有意思的是,调查中还意外发现部分基干民兵自行保管弹药的旧习惯。军区连夜通报要求弹药集中库管,这才彻底堵住了潜在漏洞。
回看案件本身,涉案人员文化水平不高,对大炮价值认知近乎空白,只觉得“铁多,卖钱快”。他们的小算盘最终撞上了军纪铁壁。这一幕提醒了许多人:制度空档往往比沙漠更危险。
炮失而复得,风沙依旧铺天盖地。荒滩上那条临时拖出的砂沟迅速被风回填,只在阳光下留下一道色差。士兵们说,那是最好的警示标记,比任何文件都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