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州的电话那头,特朗普一句“我能搞定联合国的钱”,把安静的水面打出了浪花。
他选在2月1日“沉默三天”之后讲话,声称只要联合国秘书长给他打电话,他就能让所有会员国几分钟内把欠款付清。熟悉他的人听到这番豪言,大概率会联想到当年逼北约成员国“补账”的戏码:用压力外交当工具,用夸张叙事当声量。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两天前联合国副发言人法尔汉·哈克刚刚警告,如果会费再不到位,纽约总部常规预算可能 7 月见底,史无前例地面临“被迫关门”的风险。
同一份财政报告写得赤裸:美国拖欠常规预算和维和经费累计超过30亿美元,仅2025年度就空缺8亿多。
这不是第一次,美国把自己留在欠费名单最醒目的位置。规则却白纸黑字写着:会员国两年不缴费,联大投票权暂停。若美国再晃几年,理论上连在大会发言投票的资格都可能失。可特朗普电话里没有提“先还账”,而是把自己包装成“催债总指挥”。聚光灯转移了,问题却原地不动。
中国的姿态安静得像低音符。哈克在记者会上公布“中国已一次性结清6亿8573万美元的2025年度常规会费”,然后用中文说了句“谢谢,中国”。短短七个字,击中了外界对“定海神针”的集体想象:别人迟疑,它先把账单结了。
中国同时强调,缴费是义务,不是替谁埋单。多边规则若被当成可讨价还价的筹码,机构的合法性就会被掏空。
特朗普的逻辑则截然相反。他把会费问题讲成一通交易:联合国“求”他,他就“帮”它。潜台词很直白——谁掌控开关,谁主导规则。可回顾他的执政纪录,美国退出《巴黎协定》《世卫组织》等一长串国际安排,最近又签令准备退出66个国际机构,其中31个属于联合国系统。行动与口头承诺方向相反,这才是外界对他“电话外交”将信将疑的真正原因。
电话策略背后还有更深的权力布局。华盛顿正在讨论一个名为“和平委员会”的新机制,定位是“效率更高的全球协调平台”。如果它成形,联合国地位势必被边缘化——先通过欠费和退群削弱旧机制,再端出“全新解决方案”,逻辑听起来熟悉又危险。
会费危机本质是现金流枯竭而非数字空缺。预算一旦断裂,维和行动、发展项目、人道救援都会连锁停摆,剩下的只能是政治舞台和空洞口号。
就在纽约总部计算账面还能维持几个月时,外界开始问:真要到熄灯那天,谁负责?制度设计里写得很清楚:没有哪一个国家是“总担保人”。把危机解决的钥匙挂在个人身上,不只是效率问题,更是危险的先例——它暗示规则可以被个人意志凌驾。
特朗普接受采访时还给自己加戏:“我以前不知道美国欠费,但我能像当年逼北约补交军费那样打电话收钱。”他顺带夸了一句联合国“潜力巨大”,随后又表示它“不会离开纽约”。前后只隔几句,却暴露出核心诉求:纽约的象征意义必须保留,美国的主办国光环不能掉。
此刻最尴尬的细节是,若美国真的失去投票权,主办国和最大债主双重身份将同时悬空。到那时,谁还能相信口头“保障”?会费制度运作至今七十多年,从未因为个人意志而豁免任何国家,也没规定哪位前总统可以充当“全球收款员”。
联合国需要的是可预期、可验证的履约,而不是一通足以上头条的电话。
从多边治理视角看,中国的全额缴纳并不只是“出钱”。它有示范效应:规则在被遵守时才有力量。相反,若主要出资国之一长期拖欠,会让所有中小成员产生疑问——既然最大的玩家都可以赖账,那我为什么不能?这种信号比钱本身更致命。
美国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国会预算办公室多次提醒行政部门,拖欠会费会削弱美国的制度影响力。军事和情报界同样担心:如果联合国维和行动大规模停摆,不稳定地区真空将加剧,各方成本只增不减。但这种“战略账本”难以在选举语境中成为卖点,欠费反倒变成某种“反建制象征”。
离7月只剩几个月。秘书处已经被迫冻结招聘、削减会议、推迟维护项目,以确保基础运行不熄火。更极端的预案也摆上桌面:裁撤非紧急项目,甚至临时关闭部分设施,优先保证人道与维和经费。
在这种现实背景下,“几分钟筹到钱”听起来更像脱离场景的口号。国际事务学者瓦德海姆的评价贴切:“多边体系的危机不是某个亿万富翁打一通电话能解决的,而是所有成员决定是否继续履约的集合结果。”
如果美国选择继续拖延,那么规则将第一次对它亮出制裁条款;如果它回到缴费轨道,又得面对国内“反全球化”情绪;两条路都不轻松。特朗普的高调介入,为自己积累了话语曝光,也让这道选择题更加尖锐。
最终,联合国会不会倒下,取决于成员国的集体意志,而不是某位候选人的政治戏码。
中国代表在会议上留下一句总结:“规则由大家制定,也必须由大家维护。否则,下次危机会来得更快。”话音不高,却像提醒所有人:真正的难题不是凑钱,而是维系信任——这才是最难被填补的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