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看到变质的食物,皱起眉头;闻到刺鼻的气味,下意识后退;甚至在社交中,对某些人或行为感到莫名的“嫌弃”。这种反应,心理学称为生理性厌恶
最近,《人民日报》最新提醒生理性厌恶的9个微表情和小动作:当一个人从内心深处对另一个人产生这种本能的排斥时,他们的身体往往会比语言更早、更诚实地表达出来。
Nature Communications(2025)的研究首次在人类中发现,肠道特定代谢物与大脑处理厌恶刺激的核心区域(岛叶、中扣带)活动高度相关;而Clinical Neuropsychiatry(2022)的数据也显示,高厌恶敏感性人群更易出现肠易激综合征(IBS)症状。
肠道菌群不仅影响消化,还可能在塑造我们的情绪反应中扮演重要角色。
01生理性厌恶:从心理现象到神经信号
生理性厌恶(Physiological Disgust)是人类进化出的防御机制之一,其核心功能是避免潜在的病原体和有害物质。在大脑中,岛叶(insula)和前扣带皮层(ACC)是加工厌恶刺激的关键区域,这些区域与内感受(interoception)——即感知体内状态的能力——紧密相关。
神经影像学研究表明,当人们看到腐烂的食物、闻到恶臭、或观看令人作呕的画面时,岛叶和ACC会迅速被激活,引发一系列生理反应:胃部蠕动减慢、唾液分泌变化、面部肌肉收缩(皱鼻、皱眉)、甚至伴随恶心感。
而这些反应并非“凭空”产生,来自体内的信号可能是第一触发点。肠道中有超过5亿条神经元,通过迷走神经与大脑直接相连;研究发现,迷走神经的90%纤维是传入纤维——意味着更多的信息是从肠道传向大脑,而非相反。这为“肠道参与情绪反应”提供了解剖学基础。
02Nature 实证:肠道代谢物如何影响大脑厌恶加工
2025年3月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的研究,由美国南加州大学等机构完成,纳入43名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儿童与41名神经典型对照,采集粪便样本进行色氨酸代谢物分析,并同步进行任务态fMRI测试。
研究结果显示:
- ASD组犬尿酸(Kynurenate, KA)水平显著低于对照组(Cohen’s d = 0.82, q = 0.02);
- 吲哚乳酸(Indolelactate)水平与右中岛叶在观看令人作呕的食物图片时的活动呈显著负相关(β = -0.627, p = 0.004);
- 色氨酸甜菜碱(Tryptophan betaine)水平与右中扣带在面部表情加工中的活动呈负相关(β = -0.485, p = 0.004);
- 中介分析发现,右中岛叶的活动在吲哚乳酸与厌恶敏感度之间起显著中介作用(间接效应β = 0.341,95% CI [0.016, 0.967])。
这些数据首次在人类中揭示了“肠道代谢物→大脑厌恶中枢→厌恶行为”的可能通路,并证实该信号链的速度极快——在实验中,从刺激到大脑反应约2秒完成。
03厌恶敏感性与肠易激综合征:心理特质的消化表现
另一项由意大利墨西拿大学团队完成的研究(Clinical Neuropsychiatry, 2022)在105名健康成年人中测量了厌恶敏感性(Disgust Sensitivity, DS)和肠易激综合征生活质量(IBS-QOL)。
结果发现:
- 高厌恶敏感性组的IBS-QOL中位数为48.0(IQR 19.5),低敏感性组为40.0(IQR 9.3),差异显著(p = 0.042);
- 在女性被试中,厌恶敏感性与IBS-QOL得分的相关系数为0.251(p = 0.021),而男性无显著相关;
- 厌恶倾向(Disgust Propensity)与IBS无显著关系。
研究者推测,厌恶敏感性可能通过内感受加工异常自主神经反应增强炎症介质水平升高等途径,增加肠道对刺激的反应性,从而促发或加重IBS症状。这与前述Nature研究中的岛叶、扣带活动异常相呼应。
04肠道菌群—情绪反应的科学机制
综合两项研究及既往文献,可以勾勒出以下科学机制:
- 肠道菌群代谢色氨酸:生成犬尿酸、吲哚类等可穿越血脑屏障的活性分子;
- 信号传递:通过血液直接作用于脑区,或通过迷走神经等传入通路,影响岛叶、中扣带等与情绪加工相关的区域;
- 神经加工:岛叶整合内感受信息并触发厌恶反应;扣带皮层参与情绪评估和行动选择;
- 行为输出:面部表情、身体回避、感知厌恶感;在某些情况下,还可能伴随消化道运动和分泌变化;
- 长期影响:高厌恶敏感性个体可能形成特定饮食与生活方式,进一步塑造肠道菌群组成,形成双向反馈。
这一机制不仅解释了“生理性厌恶”与肠道菌群的关联,也为未来在情绪障碍、自闭症、IBS等疾病中的干预(如益生菌、饮食调整)提供了潜在方向。
05从肠到脑:科学发现与健康思考
生理性厌恶不仅是心理反应,它可能是肠道菌群、大脑情绪中枢和自主神经系统协同作用的产物。来自Nature CommunicationsClinical Neuropsychiatry的数据,为“肠—脑—行为”之间的快速联动提供了实证支持。
当我们下意识皱眉、退后,或对某种气味产生反感时,这或许是肠道细菌在通过代谢物和神经通路向大脑发出“警告信号”。信号传递仅需2秒,但背后的机制和影响,值得科学界和公众持续关注。
未来,更深入的纵向研究和干预试验,或许能揭示如何通过改善肠道菌群,优化我们的情绪健康与消化系统功能。
注明参考文献
Relationships between brain activity,tryptophan-related gut metabolites, and autism symptomatology
Relationship Between Sensitivity to Disgust and Irritable Bowel Syndrome: A Study on Healthy Individu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