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斌把那份解聘通知书摔在茶几上的时候,许欣宜正在涂指甲油。

鲜红的油彩蹭到了真皮沙发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埋怨他不会轻拿轻放。

郑斌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憋着一股快要炸开的火。

“我问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最近到底得罪了谁?”

许欣宜觉得莫名其妙,低头想去擦沙发上的红印。

“我能得罪谁?整天在家带孩子,能……”

“韩子晋。”郑斌打断她,吐出这三个字。

许欣宜擦沙发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指甲油瓶子从膝盖上滚落,在地板上敲出清脆又空洞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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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中毕业十年了。

班级群像一潭沉寂多年的死水,偶尔冒几个泡,也都是转发些养生文章或者砍价链接。

那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屏幕调整下季度的运营数据模型,手机忽然嗡嗡嗡响个不停。

是那个几乎被我屏蔽的群。

许欣宜的头像在跳动,她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每条都超过三十秒。

我没点开听,只扫了一眼快速滚动的文字。

“同学们!十年了!人生有几个十年?”

“我们聚聚吧,就在这个周末,我来组织!”

“能来的都报个名,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收到”和表情包。

有几个当年跟她要好的女同学已经积极响应,开始讨论去哪家餐厅,穿什么衣服。

我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聚会。

这两个字让我有点恍惚,好像一下子被拉回那个穿着宽大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夏天。

教室里总有一股粉笔灰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许欣宜坐在前排,马尾辫总是梳得一丝不苟,发梢随着她回头收作业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是班长,老师的得力助手,也是班级活动的中心。

而我,坐在靠窗的后排,成绩中游,性格安静,是那种毕业照上需要仔细找才能辨认出来的角色。

除了卢旭尧,我和其他同学几乎没再联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卢旭尧的私聊。

“看见群里的消息没?许大班长要搞聚会了。”

我回了个“嗯”。

“你去吗?”他问。

“没什么意思。”我打字,“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别啊,”卢旭尧很快回复,“十年了,好歹见一面。再说了,许欣宜特意在群里@你了,你没看见?”

我往上翻了翻,果然在一堆消息里找到了@我的那条。

许欣宜说:“@韩子晋,老同学,这么多年没消息了,这次一定要来啊!”

后面还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

卢旭尧又发来消息:“去吧,就当陪我了。我也好久没见你了,顺便看看你小子混成啥样了。”

我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然后点开班级群,在许欣宜那条召集消息下面,回了一个字。

“好。”

许欣宜立刻回复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太好了!韩子晋同学也来!人数又增加一位!”

她的热情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我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疏离。

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我有些心神不宁。

数据模型调整了两次还是不满意,索性关了电脑。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灯渐次亮起。

十年。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02

周末加班成了常态。

运营部最近在推一个新项目,各个环节都要盯紧。

等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报表,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写字楼里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我收拾东西下楼,胃里空得有些发慌,便拐进了大厦一层的咖啡厅。

这个点咖啡厅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声音不大,但谈笑风生。

我点了一杯热美式和一个三明治,在离他们稍远的角落坐下。

刚咬了一口三明治,就听见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总,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们市场部绝对全力以赴。”

“郑斌啊,不是我不信你,上季度你们部门的转化率可是垫底。”

“那是意外,意外。这季度我们调整了策略,肯定能翻身。”

我抬起眼。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用发胶梳得整齐,穿着藏蓝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正侧对着我,脸上堆着笑,手里端着咖啡杯,姿态有些刻意地放松。

是郑斌。

市场部的副经理。

我对他有印象,不是因为工作交集——运营部和市场部虽然常有协作,但我很少直接接触中层以下的经理。

而是因为上个月的季度汇报会上,他被总监点名批评,说他的团队数据水分太大,实际产出和报表严重不符。

当时他站起来解释,语速很快,说了很多理由,但条理不清。

总监听完脸色更难看,让他坐下,会后交详细说明。

此刻郑斌显然没认出我。

他正全神贯注地应付对面那位“王总”,语气殷勤,时不时发出几声附和的笑。

我收回目光,继续吃我的三明治。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窗外是城市的冬夜,寒风卷着落叶打转。

郑斌他们的谈话断断续续飘过来,无非是些项目、资源、人脉之类的词。

十分钟后,他们起身离开。

经过我桌旁时,郑斌的目光随意扫过来,和我对上。

他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我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最后他朝我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匆匆追上前面的王总,替他拉开了咖啡厅的门。

冷风灌进来一瞬。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手机亮了。

班级群里,许欣宜又在统计最终人数。

她@了所有人,让大家确认是否能准时参加。

接着,她单独@了我。

“@韩子晋,老同学,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做什么工作呀?”

后面跟着一个好奇的表情。

群里安静了几秒。

好像大家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

卢旭尧私聊我:“她这是要摸底呢。你别理她,随便说点啥就行。”

然后切回班级群,打字。

“打工的。”

发送。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许欣宜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韩同学还是这么谦虚。”

后面陆陆续续有其他同学接话,有人说自己开了个小店,有人说在国企安稳,有人说做销售跑业务。

话题很快又被许欣宜带偏,开始讨论聚会的菜品和酒水。

我没再说话。

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

咖啡厅的灯光明亮又冷清。

窗外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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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聚会前一天。

我开了一上午的会,是关于明年部门预算的。

财务那边卡得很紧,几个总监争得面红耳赤。

我坐在陈总旁边,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关键数据上补充几句。

陈总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有赞许。

他知道我不喜欢这种扯皮场合,但该撑场子的时候从不掉链子。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回到办公室,助理刘姐送进来一份三明治和咖啡。

“韩总,您还没吃午饭吧?先垫垫。”

我道了谢,让她把下午要签的文件放桌上。

刘姐放下文件,却没立刻走。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韩总,市场部那边……郑斌副经理,刚才又来找陈总了。”

我抬起头。

“什么事?”

“还是上季度那个项目的事,他想申请额外预算,说能补上数据缺口。”刘姐顿了顿,“陈总没见他,让我打发走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刘姐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打开三明治包装纸,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

是许欣宜的私聊消息。

“韩子晋同学,不好意思打扰啦!”

“聚会地点有变动哦,之前那家酒店包厢太小,换了一家。”

接着她发来一个定位。

定位显示在城西,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酒店名字听起来也很陌生。

“就是这里,明天晚上六点,千万别迟到呀!”

“大家都到的,就等你了。”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定位,放大,缩小,再放大。

那片区域属于老城区,周边设施陈旧,不像是有像样酒店的地方。

但我没多想,回复:“收到,谢谢。”

许欣宜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几乎同时,卢旭尧的消息也进来了。

他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

“哥们儿,明天就这儿,别走错了。”

“许大班长订的,排场不小。”

我愣了一下,把许欣宜发我的定位截图,发给卢旭尧。

“她刚给我发的是这个。”

卢旭尧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可能她发错了吧。”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你就按我这个来,准没错。”

“对了,”他接着说,“咱班花可特意问起你呢,明天好好聊聊。”

班花?

我回忆了一下,高中时班里好像是有个女孩被私下叫班花。

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

印象里只有模糊的轮廓,和许欣宜总是围在她身边说笑的画面。

我回卢旭尧:“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待处理的文件,却有点集中不了精神。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04

聚会日是个阴天。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沉得厉害,北风一阵紧过一阵。

我在公司处理完几件急事,抬头看钟,已经下午四点半。

刘姐敲门进来,提醒我今晚和陈总的饭局。

“帮我推了吧。”我说,“有点私事。”

刘姐有些意外,但没多问,点头出去安排了。

我关上电脑,穿上外套。

走出写字楼时,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许欣宜发我的地址给司机看。

司机师傅瞥了一眼,皱眉:“这地方挺偏的啊,去那儿干嘛?”

“聚会。”我说。

司机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往城西开,越走越荒凉。

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老房子取代,街道狭窄,路灯昏暗。

最后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餐馆门口。

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勉强能认出“家常菜”三个字。

门口连个停车位都没有,路面积着污水。

我付钱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

餐馆玻璃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我推门进去,一股油烟和霉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无一人,桌椅堆在墙角,地上满是灰尘。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后厨探出头,警惕地看着我。

“吃饭?”

“请问,”我问,“这里今晚有预订包厢吗?同学聚会。”

女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预订?我们这儿从来不预订。你看这像有人聚会的样子吗?”

她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我退出来,站在寒风里。

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子。

我拿出手机,给许欣宜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打开班级群,往上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许欣宜发的一张自拍,背景是美容院。

“准备美美地去见老同学啦!”

下面一堆点赞和夸奖。

之后群里就再没人说话。

我又看了看她私聊发我的定位。

没错,就是这里。

雪下得大了些,落在手机屏幕上,很快化成水珠。

我站在餐馆门口狭窄的屋檐下,避着风,但还是冷得厉害。

手脚开始发僵。

路过的行人匆匆,没人多看我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半。

六点。

六点半。

天色完全黑透,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我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打开卢旭尧发我的定位,导航显示距离这里二十公里。

打车过去至少要四十分钟。

我又给许欣宜打了一次电话。

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她的声音甜美轻快:“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留言哦。”

我没留言。

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定位。

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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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七点。

我在寒风里站了两个小时。

雪已经停了,但温度降得更低,脚冻得发麻,失去知觉。

手也僵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靠在餐馆外墙边,墙砖粗糙冰冷,透过外套渗进来。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中时体育课,我因为跑得慢被几个男生嘲笑。

许欣宜当时是体育委员,她抱着记录本站在一边看,没说话,嘴角有一丝笑意。

后来发作业,她总是把本子轻轻放在我桌上,从不多说一句。

有次我数学考了高分,老师在班上表扬。

下课后她走过来,语气随意:“这次运气不错啊。”

我点点头,没接话。

她转身走开,马尾辫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时我不懂那笑容和语气里的意味。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手机忽然响了。

是卢旭尧。

我接起来,那头声音嘈杂,有碰杯声、笑声、喧闹的音乐声。

“子晋!你到哪儿了?”卢旭尧声音很大,带着酒意,“大家都喝一圈了!就差你了!”

背景里有人喊:“卢旭尧,跟谁打电话呢?快来喝酒!”

我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喉咙疼。

“地址,”我说,“发我一下。”

“地址?我昨天不是发你了吗?”卢旭尧疑惑,然后报出市中心那家酒店的名字。

正是他昨天发给我的那个。

“你该不会真跑错地方了吧?”卢旭尧压低声音,“许欣宜没告诉你正确的?”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嘈杂的背景音好像被推远了。

卢旭尧的声音变得清晰:“她是不是给你发了个错的?”

“嗯。”

“操。”卢旭尧骂了一句,“我就知道……她下午还特意问我,有没有确认你的地址。”

“我说我发过了,她说她也发了,怕你没收到。”

卢旭尧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儿?我发定位给你,赶紧过来。”

“不用了。”我说,“我打车过去。”

“那你快点,菜都上齐了。”

挂断电话,卢旭尧的定位立刻发了过来。

我点开,叫车。

等待接单的时间,我又看了一眼那家黑漆漆的餐馆。

老板娘从里面出来倒垃圾,看见我还站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我说。

她摇摇头,拎着垃圾桶进去了。

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开得很足,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像无数根针在扎。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这么冷的天在这儿等谁啊?”

“没等谁。”我说,“走错了。”

车子驶离那片昏暗的老城区,往灯火通明的市中心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破败变成繁华,霓虹灯流光溢彩。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车窗上摇晃。

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许欣宜发来的消息。

“韩同学,你到哪儿啦?大家都等着你呢!”

后面跟着一个催促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按熄了屏幕。

06

赶到酒店时,已经快八点了。

宴会厅在二楼,我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喧闹声和暖气一起涌出来。

包厢很大,摆了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桌上堆满了菜肴和酒瓶。

空气里有香水味、酒气、烟味,还有火锅煮沸的辛辣气味。

我站在门口,一时没人在意。

直到卢旭尧看见我,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朝我招手。

“子晋!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许欣宜坐在主桌正中间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烫了卷。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上来。

“哎呀韩子晋,你怎么才来呀?”

她声音很大,带着刻意的亲热。

“我们都等你老半天了!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胳膊,我微微侧身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绽开。

“外面很冷吧?看你脸都冻红了。”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关节处还有些发麻。

“嗯,”我说,“走错了。”

许欣宜笑得更灿烂了。

“走错了?哎呀,怪我怪我,昨天发地址可能没发清楚。”

她转身对桌上的人说:“你们看,韩同学还是这么老实,走错了也不打个电话问问。”

桌上有人附和地笑。

卢旭尧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来了就好,坐我旁边。”

他带我走到靠边的位置,那里加了一张椅子。

坐下时,我扫了一眼主桌。

许欣宜已经坐回去了,正和一个穿着皮草外套的女人说笑,手指上戴的钻戒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侧着脸,正在倒酒。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比在咖啡厅见到时更整齐。

他倒完酒,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这边。

看见我时,他愣了一下。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困惑,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许欣宜正拉着他说话,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卢旭尧给我倒了杯热茶。

“先暖暖。”他低声说,“菜都快凉了,我给你叫服务员热热。”

“不用。”我说,“不饿。”

卢旭尧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桌上其他人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有人提议喝酒,有人说起当年的趣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安静地坐着,小口喝茶。

热水流过喉咙,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

但手指尖还是冰的。

许欣宜的声音时不时飘过来。

她在讲她女儿上国际幼儿园的事,讲她去年全家去欧洲旅游,讲她老公最近在谈的大项目。

每句话都像精心设计过,既炫耀,又显得随意自然。

“对了,”她忽然提高音量,看向我这边,“韩子晋,你昨天说你是打工的,到底在哪儿打工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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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桌子中央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气蒸腾,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我看着许欣宜,她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有一种期待,好像在等我说出什么有趣的答案。

卢旭尧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放下茶杯。

“华晟科技。”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足够清晰。

华晟科技。

这家公司的名字,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

行业龙头,总部就在本市最贵的那栋写字楼里。

许欣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华晟……科技?”

“那家公司啊,我知道我知道。”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接话,“我表哥就在那儿上班,听说待遇特别好。”

许欣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

“哎呀,韩同学真是深藏不露啊。在那么好的公司,还谦虚说自己只是打工的。”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在哪个部门啊?做什么岗位?”

我没立刻回答。

主桌那边,郑斌握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这次看得格外仔细。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眼神从困惑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惊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许欣宜没注意到丈夫的异常。

她已经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公司啊,我老公他们公司最近也有个大项目。”

她挽住郑斌的胳膊,语气自豪。

“是吧老公?你上次说那个几千万的标,马上要开标了?”

郑斌被她一拽,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我,脸色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