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伊朗如今对峙加剧,但真正左右局势走向的,却是各方在幕后精细地“算账”——谁敢率先动武,谁就要为随后涌来的经济与安全成本买单。对华盛顿而言,这场豪赌并不只关乎德黑兰,而是关系到它还能否继续用武力塑造中东秩序。
伊朗境内通胀高企、里亚尔贬值,街头愤怒的口号此起彼伏;然而军方仍不松手中的导弹按钮。德黑兰深知,一旦核心防御资产被迫拆解,国内政治平衡瞬间失重。于是“经济可以再差一点,防线不能再退一步”成为伊朗高层的共识。
美国筹码则是一套“组合拳”:制裁、航母、情报战一个都不少。可中东战后重建的天价账单,华盛顿并不想独自买单。对特朗普政府来说,最好是通过极限施压迫使对手屈服,而不是打开又一个持久战的黑洞。
紧张一度将油价推高到每桶90美元附近,欧洲炼厂叫苦不迭;亚洲买家则迅速多元化采购,沙特和阿联酋被迫提高产量填补缺口。原本指望“闲置产能”坐地起价的欧佩克,反而要担心需求侧在高价中加速转向新能源。
莫斯科看得更远。若伊朗倒下,美军可能沿着里海与高加索边缘继续东进,届时俄南部战略深度荡然无存。于是普京先用电话外交稳住德黑兰,再抬出海上联合军演作为牵制。对俄而言,只要把美国拖在波斯湾口,乌克兰战场就少了分兵压力。
事实上,自2015年俄军介入叙利亚以来,俄空天军对沙漠与海峡作战环境摸得门清。近期图-95轰炸机巡航路线悄悄南移,虽未真正进入霍尔木兹,但已足以提醒华府:空中走廊并不只有美制KC-46在加油。
北京的算盘则更像一门生意课。中国进口原油有近一半源自中东,伊朗原油以折扣价“灰色”流入,一旦霍尔木兹被封,国内炼厂库存能撑的天数并不宽裕。稳油价、保航道,远比在政治口水仗里押注谁胜谁负更现实。
除了买油,中国还在数字通信与港口运营上与伊朗互利。德黑兰 5G 设备近三成组件来自华企;霍尔木兹海峡西岸的恰赫巴哈尔港,正准备对“丝路航运”开放泊位。这些细节说明,中伊之间并非单纯“能源买卖”,而是供应链深度绑定。
土耳其也不甘做旁观者。埃尔多安频繁通话,一面向华盛顿示好以换取F-16升级,一面向德黑兰兜售“安全缓冲带”方案。安卡拉的目标简单:不让库尔德武装在边界坐大,并趁乱扩大本币结算区。
阿拉伯小国的算盘更细。卡塔尔担心液化天然气航道被堵,阿曼则忧心金融中心地位被取代,二者宁可主动当和事佬,也不想重演2017年的断交风波。它们掮客般穿梭于多哈与马斯喀特机场,背后是在用“完税油”交换安全承诺。
欧洲外表上力推外交解决,骨子里则担心又一波难民潮。塞尔维亚早早公开“倒计时48小时”的预警,是提醒欧盟:战火一旦烧起,巴尔干通道会再次挤满背井离乡的人。
经济学家测算,波斯湾若出现10%运力受阻,全球 CPI 会被推高0。3 个百分点;而对正与通胀顽强拉锯的西方央行而言,那足够打乱今年原定的降息节奏。投资界已将霍尔木兹归入“黑天鹅”风险篮子,对冲基金连夜加仓原油和黄金期权。
美国与伊朗无论谁先开火,都会把北京、莫斯科、安卡拉、多哈、布鲁塞尔等多方利益绑在一起。这种多重利益的交织,使得任何单边军事冒险都像是在一个铺满汽油桶的仓库里点火。
要脱困,三个步骤或许更可行:其一,美伊在“对话前置”中引入区域国家观察员,降低互不信任;其二,允许伊朗有限度出口石油换食品和药品,为平抑物价留出窗口;其三,由联合国起草“非核化加互不干涉”框架,把导弹议题和地区代理人问题分段谈判。
没有人真想在此刻点燃全面战争,“怕输”的情绪远大于“想赢”的冲动。一根绷紧的弦,也许因为一次务实的让步就能够松动。问题只在于,这种务实能否在下一次油价跳涨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