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镇政府三楼最西头那间办公室,窗户朝北,终年难得见到充足的阳光。林薇坐在那张有些掉漆的木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镇东头老农机厂地块改造的规划方案,她已经反复修改了七稿。窗外的香樟树被深秋的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粘在玻璃上,像她此刻的心情,挥之不去,又无力挣脱。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四十,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朝南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那是镇党委书记周国富的办公室。她知道,自己还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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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丈夫陈远发来的微信:“晚上炖了山药排骨汤,等你回来。朵朵说想妈妈了,画了幅画等你夸。”后面附了一张女儿涂鸦的照片,色彩斑斓,充满童真。林薇心里一暖,随即又是一阵酸涩。她快速回复:“还在加班,方案还要改。你们先吃,别等我。”发送出去,她盯着屏幕,直到它暗下去。这样的对话,在过去两年里,几乎成了常态。

两年前,林薇通过公开选拔,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来到青石镇担任副镇长,分管城建、规划和部分民生项目。她年轻,有干劲,是县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初来时,她也曾满怀激情,想要在这片相对落后的乡镇土地上,做出点实实在在的事情。青石镇地处丘陵,交通不便,产业单一,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守的老人和孩子居多。林薇调研后,认为盘活镇里几处闲置的旧厂区、发展特色农业和乡村旅游,是条可行的路子。她熬了几个通宵,拿出了初步方案。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她的方案在党政联席会上,被镇党委书记周国富和镇长吴大勇几乎全盘否定。周国富,五十出头,在青石镇经营了近十年,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一种看似和蔼、实则疏离的笑容。他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小林镇长啊,想法是好的,有朝气。但是呢,我们青石镇情况特殊,底子薄,经不起折腾。这些厂子虽然闲置,但牵涉的历史遗留问题多,一动就是马蜂窝。还是要稳,稳中求进嘛。” 镇长吴大勇,比周国富年轻几岁,身材精瘦,眼神活络,立刻附和:“周书记说得对。小林,你刚来,不了解情况。这些项目投入大,见效慢,而且……呵呵,没那么简单。”他话里有话,眼神意味深长。

林薇据理力争,摆数据,讲外地成功案例,谈长远效益。但周国富只是笑着听,最后摆摆手:“好了,小林,你的热情我们看到了。这样吧,方案先放一放,你再深入调研调研,多听听老同志的意见。” 调研?她早就调研透了。听意见?老同志的意见就是“不要动”。她知道,根本原因在于,那几块地,包括老农机厂,早就被周国富和吴大勇私下里有了“安排”。他们更倾向于引进一家据说有“背景”的化工厂,虽然环评一直有争议,但对方承诺的“税收”和“好处”更直接、更“实在”。她的方案,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蛋糕。

从那以后,林薇的日子就难过了。她分管的领域,但凡有点油水、容易出成绩的工作,周国富总会以“加强领导”、“统筹协调”为由,直接指派给吴大勇或者他信任的站所长去抓。留给她的,多是信访维稳、环境卫生整治、台账资料整理这些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开会时,她的发言常常被打断,或者被周国富以“角度不同”、“再斟酌”轻飘飘带过。她辛苦推动的村民文化活动中心建设项目,在即将招标时,被周国富一句话叫停,理由是“资金要优先保障更紧急的工程”。后来她才知道,那笔资金被挪去修缮了镇政府办公楼和食堂。她负责的镇区道路微改造方案,被吴大勇改得面目全非,最后实施效果不佳,总结会上,周国富却点名批评她“考虑不周,执行不力”。

更让她心寒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立和排挤。班子其他成员,大多明哲保身,看她被针对,也渐渐疏远她。食堂吃饭,她常常一个人一桌。下乡调研,有时连车都难以及时安排。一些原本向她汇报工作的中层干部,也开始看脸色行事,对她阳奉阴违。她知道,这是周国富在“打磨”她,要么磨掉她的棱角,变得“听话”;要么磨掉她的耐心,自己主动要求调走或者干脆消沉下去。

林薇不是没想过反抗,没想过向上反映。但周国富在县里也有关系,几次委婉的试探都石沉大海,反而让周国富对她更加警惕,打压变本加厉。她也想过摆烂,随波逐流。可每当看到镇上那些眼神浑浊、对未来缺乏盼头的老人,看到留守儿童脏兮兮的小脸,想到自己当初考公务员的初心,她就无法真正躺平。她只能更加小心,更加努力,在有限的权限内,一点点地做事情。比如,悄悄帮几个贫困户申请了政策边缘的补助;比如,反复修改那份明知可能无法通过的老农机厂改造方案,只为保留一个理想的蓝图。她像一颗被按在石板下的种子,艰难地寻找着缝隙,渴望见到一丝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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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陈远是她最大的慰藉和支撑。陈远在县文化馆工作,是个温和沉静的男人,喜欢读书、写字、侍弄花草。他从不抱怨林薇因为工作冷落家庭,总是默默地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女儿朵朵照顾得活泼可爱。他懂她的理想和困境,在她深夜回家疲惫不堪时,会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听她倾诉,然后说:“别硬扛,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地方。你的能力,到哪里都能发光。” 林薇总是摇头,眼里有不甘的倔强:“走了,就真输了。而且,这里的百姓需要有人为他们争取。” 陈远便不再劝,只是更用心地经营好他们的小家,做她最安稳的后方。

一个月前,陈远隐约跟她提过,市里有个干部交流锻炼的机会,他符合条件,馆里领导征求他意见。林薇当时正为一份被退回三次的汇报材料焦头烂额,随口说:“你自己决定,想去就去。” 她没太放在心上,以为可能就是去市里某个文化单位学习几个月。陈远也没多说,只是那之后,他晚上看书的时间更长了,有时还对着电脑整理一些资料。

直到昨天,陈远才看似随意地告诉她:“交流的事定了,去青石镇。” 林薇当时正在核对一组数据,头也没抬:“哦,去多久?镇文化站好像没什么交流名额吧?” “不是文化站,”陈远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任镇党委委员、宣传委员。” 林薇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陈远。陈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深了一些。“文件应该快下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林副镇长。”

林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震惊、疑惑、一丝隐约的期待,还有更多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宣委书记,虽然是党委委员,排名通常在她这个副镇长之后,但毕竟是班子成员,有发言权,而且分管宣传、意识形态,位置特殊。陈远……他一个文化馆的干部,能适应基层复杂的局面吗?更重要的是,他来了,是能帮自己分担压力,还是会让他们的处境更加微妙?周国富和吴大勇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会不会认为他们是“夫妻店”,更加防备和打压?

“你……你怎么不早跟我商量?”林薇最终只问出这一句。

“商量了,你那时正烦着。”陈远走过来,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别担心。我知道这里的情况。我来,不是给你添乱的。”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林薇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这个朝夕相处的丈夫。他温和的外表下,有一种她此刻才清晰感知到的沉稳和力量。

今天上午,县委组织部的干部已经来镇里考察过了,找周国富、吴大勇和林薇等人都谈了话。周国富当着组织部同志的面,对陈远自然是满口欢迎,说“专业干部充实基层,好事”。但林薇能感觉到他笑容背后的审视和算计。吴大勇则半开玩笑地说:“这下好了,林镇长有得力助手了。”语气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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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国富就把林薇叫到办公室,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容:“小林啊,你爱人来镇里工作,这是组织对你们家庭的关心,也是对我们镇班子的加强。以后你们夫妻同心,更要好好干。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工作上,还是要讲究原则和回避。陈远同志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你作为老同志,要多帮助,但具体分管领域,尤其是你手上的项目,还是要按规矩来,不要让人说闲话。” 林薇心里冷笑,这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划清界限呢。她面上恭敬地应了:“周书记放心,我明白。”

此刻,面对这第八稿方案,林薇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知道,无论改得多完美,只要周国富不点头,就是废纸一张。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因为明天,关于这个地块用途的专题会议就要召开,据说那家化工厂的代表也会列席。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争取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镇政府二楼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周国富坐在主位,吴大勇在他左手边,林薇坐在靠后的位置。其他相关班子成员、站所长也在。还有两个陌生面孔,西装革履,神色倨傲,是那家“恒昌化工”的代表。

会议先由吴大勇介绍化工厂项目的基本情况和“巨大效益”,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化工厂一落地,青石镇就能立刻腾飞。几个周国富的铁杆跟着附和,大谈“发展机遇”、“财政增收”。轮到林薇汇报老农机厂地块的改造方案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冷了下来。她打开PPT,尽量用平实客观的语言,阐述将旧厂区改造为集特色农产品加工、电商孵化、乡村文创和休闲体验于一体的综合体的规划,详细分析了投资估算、就业带动、生态效益和长远发展潜力。

她还没讲完,吴大勇就打断了她:“林镇长,你这个方案,理想是好的。但是不是太‘阳春白雪’了?我们青石镇现在最缺的是实实在在的税收和就业!你搞这些文创、电商,听起来好听,谁来投资?多久能见效?老百姓等得起吗?” 化工厂的代表也嗤笑一声:“就是,花架子。我们化工厂是实打实的投资,马上就能解决上百个岗位,年税收千万级别。”

周国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小林啊,你的方案,确实体现了你的思考。不过,就像吴镇长说的,要考虑现实。恒昌化工是经过县里有关部门初步考察的,实力雄厚。我们发展,不能光讲情怀,更要讲实效。我看,老农机厂那块地,还是优先考虑与恒昌化工的合作。你的这个方案嘛,可以作为远景规划,以后再研究。”

“周书记,”林薇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恒昌化工的环评报告我仔细看过,存在很大隐患,尤其是污水处理和废气排放,对我们镇本就脆弱的水系和空气质量会是巨大威胁。而且,他们承诺的高税收,是基于满负荷生产且市场行情一直看好的理想状态,风险很大。而我们这个改造方案,虽然起步可能慢一点,但它是绿色、可持续的,能真正激活本地资源,带动产业链,受益的是最广大的普通群众和本土创业者,发展后劲更足!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不顾子孙后代啊!”

“林薇!”周国富脸色沉了下来,连“小林”都不叫了,“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不顾子孙后代’?党委政府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是在质疑党委的决策吗?恒昌化工是县里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你三番五次阻挠,是什么居心?是不是觉得,用了你的方案,才能显出你的能耐?”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她为了个人政绩不顾大局。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林薇。那两个化工厂代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吴大勇在一旁帮腔:“林镇长,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要服从组织决定。周书记也是为了全镇发展大局着想。”

林薇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屈辱。她仿佛能看到,自己辛苦孕育的方案,连同她最后一点坚持,即将被彻底碾碎。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坐下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远走了进来。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深色西裤,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周国富皱了皱眉:“陈远同志?你不是明天才正式报到吗?我们在开重要会议。”

陈远走到留给他的、靠近门边的那个空位坐下,那是宣委书记的位置,在班子排名里比较靠后。他放下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国富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周书记,组织部文件已经下达,我昨天完成了交接,今天正式履职。作为党委委员,参加班子会议,是我的职责。抱歉,刚才在对接宣传口的几个急事,来晚了。”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解释了原因,又表明了立场。周国富一时语塞,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摆摆手:“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正好,也熟悉熟悉情况。刚才林镇长正在汇报她的方案,大家有些不同意见。”

陈远点点头,看向林薇,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林镇长,请继续。我刚来,需要多了解。”

林薇看着陈远沉静的目光,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讲解方案中关于市场分析、风险管控和分步实施的具体设想。这一次,没有人再贸然打断。

等她讲完,陈远合上笔记本,率先开口:“周书记,吴镇长,各位同志。我刚到,对具体情况还在学习。不过,听了林镇长的方案和刚才的讨论,我有几点不成熟的看法,想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周国富眯了眯眼:“陈委员请讲。”

“第一,关于发展理念。”陈远的声音平稳有力,“中央和省市反复强调,要践行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青石镇的资源禀赋和区位条件,发展高污染、高能耗的传统化工业,是否契合‘绿色’、‘协调’的要求?是否有利于我们长远的‘可持续’发展?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林镇长的方案,方向上是符合新发展理念的,这一点,应该肯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关于风险。招商引资,既要看承诺,更要看实力和信誉,尤其是环保风险,一旦出事,就是不可逆的,代价巨大。恒昌化工在外地有过环保处罚记录,这不是秘密。而林镇长的方案,立足于盘活存量、激发内生动力,风险相对可控,也更符合我们镇情。”

“第三,关于程序。”陈远看向周国富,“如此重大的地块利用决策,按照相关规定,是否应该进行更广泛的社会风险评估和民意征集?是否应该邀请更多领域的专家进行可行性论证?而不是仅仅在班子会上讨论决定。宣传部门也有责任,将重大决策的依据和考虑,向群众做好解释说明,凝聚共识。但目前看来,这方面的基础工作,似乎还比较薄弱。”

陈远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没有直接否定化工厂项目,也没有一味偏袒林薇,而是站在更高的政策层面和更规范的程序角度,提出了质疑和建议。他语气平和,却句句切中要害。周国富和吴大勇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质彬彬、初来乍到的宣传委员,一开口就这么“犀利”,而且让人难以反驳。

吴大勇忍不住反驳:“陈委员,你刚来,不了解我们镇的难处!我们需要快速见效的项目!”

陈远看向他,依旧平静:“吴镇长,我理解发展的紧迫性。但‘快速见效’不能以牺牲长远利益和潜在巨大风险为代价。发展,既要算经济账,也要算生态账、民生账、长远账。我们可以探讨,如何优化林镇长的方案,加快启动步伐,比如争取政策性贷款、引入有经验的运营团队合作,而不是简单地用一个高风险项目去替代一个符合方向但需要精心培育的项目。”

周国富重重地放下茶杯,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他盯着陈远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冷:“陈远同志果然是从县里下来的,理论水平高,看问题角度新。你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不过,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取汇报。这样吧,两个方案都暂时搁置,我们再深入调研,广泛听取意见,下次会议再议。散会!”

他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吴大勇和化工厂代表也脸色难看地跟了出去。其他人面面相觑,陆续离开。林薇还站在原地,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她看向陈远,陈远正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笔记本,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慰,有坚定,还有一种“一切有我”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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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青石镇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国富和吴大勇对林薇的打压依旧,但明显收敛了一些,至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公开肆意地羞辱和否定。他们看陈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陈远则迅速进入了角色。他走访各村,调研宣传文化阵地建设,和镇里的笔杆子们座谈,工作扎实细致。在班子会上,他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往往能从政策依据、程序规范或者舆论风险的角度,提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意见。他从不直接与周国富、吴大勇冲突,但总能巧妙地用规则和道理,为林薇争取一些空间,或者将一些明显不合理的动议暂时搁置。

林薇发现,陈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懂基层,更懂政治。他温和的外表下,有着清晰的逻辑和坚定的原则。他不仅在工作上支持她,更在心理上给了她巨大的支撑。晚上回家,他们不再只是妻子倾诉委屈、丈夫安慰的模式,而是会一起分析形势,探讨策略。陈远会帮她梳理材料,润色报告,从更宏观的角度指出她方案中可以完善和提升的地方。他告诉她:“薇,你的方向是对的,但有时候,不仅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学会借力,学会用规则保护自己,推动事情。”

更让林薇感动的是,陈远开始利用宣传委员的职能,悄悄为她的理念造势。他组织镇里的通讯员,挖掘报道镇里在生态农业、手工艺传承、返乡青年创业方面的点滴故事,在县市媒体上发出青石镇的“另一种声音”。他策划了“青石未来大家谈”的微访谈栏目,邀请乡贤、村民代表、本土创业者谈发展期望,潜移默化地引导舆论关注绿色、可持续的发展路径。这些工作,看似不直接涉及项目决策,却在慢慢改变着镇里的舆论氛围,也让周国富他们推动化工厂项目时,不得不更多考虑民意和可能的舆论风险。

老农机厂地块的争议暂时僵持。但林薇在陈远的支持下,没有放弃。她按照陈远的建议,进一步完善方案,特别加强了与乡村振兴政策对接的部分,并开始私下接触一些对乡村文旅、农产品深加工感兴趣的投资人和社会组织。陈远则通过他的渠道,将一份内参性质的情况反映,递送到了县里有关领导手中,客观反映了青石镇在发展路径选择上的争议和潜在风险。

转机出现在两个月后。县里新到任的县长,在一次调研中,偶然看到了陈远策划的那些关于青石镇本土特色的宣传报道,产生了兴趣。下来调研时,县长没有只听周国富的汇报,而是点名要看老农机厂地块,并听取了林薇关于改造方案的详细汇报。县长对方案体现的理念和扎实的前期工作表示了肯定。紧接着,邻县一个类似规模的化工厂发生严重泄漏事故,造成恶劣影响,引发了上级对高风险产业项目审批的紧急收紧。

在事故通报和上级警示精神的压力下,在逐渐形成的、倾向于绿色发展的舆论氛围中,在县长明确表态的导向下,恒昌化工的项目终于被县里叫停。周国富和吴大勇虽然极不情愿,但大势已去。党政联席会上,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原则通过了以林薇方案为基础的《青石镇老农机厂片区综合改造试点计划》,并成立项目专班,由林薇具体负责。

散会后,林薇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委屈,是释然,是两年多来压抑的宣泄,更是对丈夫无尽的感激。晚上,陈远做了满满一桌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朵朵开心地围着桌子转。灯光下,陈远举杯,看着林薇:“祝贺你,林镇长。也祝贺我们。” 林薇含泪笑着,与他碰杯:“谢谢你,陈书记。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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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理想,就是我的方向。以前我只能在你身后支持,现在,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一起面对。薇,记住,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窗外,月色如水。青石镇的夜晚宁静安详。林薇知道,未来的路依然不会平坦,周国富他们不会甘心,工作中还会有无数挑战。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希望。因为她知道,她身边有了最坚实的同盟,她的爱人,她的战友。他们将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上,彼此扶持,共同前行,为了他们心中的理想,也为了这片土地值得期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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