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仲夏的一个凌晨,泰山南麓的薄雾刚被朝阳拨开,周恩来和叶剑英并肩站在山道口。两位年逾花甲的革命元勋对着东方那轮红日,相约“日出再高,也要一步步攀”。这一幕后来多次被老战友提起,因为谁也没想到,十年后,当周总理长眠于天地之间,正是叶剑英挺身而出,为那场牵动亿万人心的送别定下了关键一锤。

把视线收回到1975年深秋,京城寒意渐浓。周总理的膀胱癌病情再度恶化,他被送进北京医院特需病房。那时,能睁眼的时间一天天缩短,却仍不离文件。医护人员轮流守护,夜班灯光常亮。叶剑英在忙完军委事务后,总会提着保温桶赶到病房,里面是他亲手钓来的鲫鱼,叮嘱厨师清蒸,“味淡点,别多盐”。

医生吴阶平回忆,当晚11点,他正给总理调整输液,周恩来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这儿没事,你去看看别的同志。”话语轻,分量重。吴阶平只能强忍酸楚点头,却没有离开半步,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病情已到了最危险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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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976年1月,最后的日子压缩得只剩以小时计算。5日清晨,医疗组做了最后一次探查性手术,意在减轻压痛。手术后,周总理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向守在病房外的叶剑英交代:“国事要紧,你多分担些。”叶剑英握着他的手,沉声应道:“放心!”这一声,竟成永诀。

1月8日凌晨,仪器上那条心电曲线归于平直。北京城还在沉睡,电话却已连线中南海、钓鱼台、二○一、三○一……短短几小时,中央各位领导赶到医院。上午,病房外的走廊里,气氛如山压顶。邓颖超含泪向众人传达周总理生前交代的三条遗愿:不留骨灰;丧事从简;不搞遗体告别。

李先念沉吟片刻,皱眉说道:“不办追悼会,群众情感难平。”言罢,数道目光汇聚,一致认同。毕竟,这不仅是家事,更关乎全国人民的哀思。最终决定:追悼会照办,遗体告别也要有。但骨灰事宜,仍需请示毛主席。

1月12日15时,政治局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开。邓小平主持,他先把悼词草案递到各人案头:“稿子会前发给了,大家提意见。”草案充分肯定了周总理五十余年戎马与耕耘,文字朴素却沉郁。讨论快结束时,邓小平只提出把“青年团旅欧支部书记”改为“总支部书记”,其余未动。

争议却在“谁来宣读”上爆发。有人推举叶剑英,理由简单:辈分高、资历老。叶剑英听罢,眉峰一压,声音骤沉:“给恩来同志致悼词,非小平莫属!他是党中央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院第一副总理,又主持日常工作。按规格、按资历,也按人民的认同,都该是他。”一句话,有力切断了纷争。

会后,修改后的悼词交邓颖超过目,她温声对秘书说:“写得好,就按这个办吧。”紧接着,邓小平在首页添笔:“请毛主席审批”,并在文中补写“坚决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汪东兴领笔呈报,毛主席批示同意。至此,一切敲定。

1月10日清晨,吊唁厅外寒风凌厉。朱德拄杖踱步,叶剑英紧随其后。三位年事已高的元帅默默伫立于灵柩前,三鞠躬,无语凝噎。外头,群众自发排起长龙,红袖章维持秩序,却拦不住涌动的悲声。

12日夜,灵车驶向八宝山。沿途路灯下,人们举着黑纱白花,奔跑追车,齐声呼唤“周总理”。那条人流长队,在冬夜的寒风里延伸出十几里,车灯、烛火与泪光交织成一片。

15日下午,人民大会堂再次启用最高规格。哀乐低回,党旗覆盖的骨灰盒肃立中央。邓小平走上讲台,深吸一口气。开篇即颂:“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卓越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战士周恩来同志,永垂不朽!”全场默然,时钟滴答声都仿佛被拉长。那天,北京电波向全世界播出了这份悼词,字字千钧,句句血泪。

演讲结束,叶剑英并未离席。他静静注视着骨灰盒,思绪飘回那段并肩的岁月:西柏坡雪夜里的灯火,万隆会议上的排难解纷,抗美援朝前的通宵沙盘……短短数十秒,眼眶发红,又迅速抹去,转身离场。

遵照遗愿,骨灰被分装五份。当飞机从通县机场起飞,机舱里弥漫着松脂香和沉寂。邓颖超双手紧抱骨灰盒,既无声又无泪。窗外云层翻滚,她却只低头看那方小木匣。抵达济南、南京、长沙、重庆、杭州五处航线预定点后,骨灰被分别撒向长江、钱塘江、西子湖等熟悉的水域。风很大,花瓣和骨灰一起随风远去。

送别仪式结束,叶剑英回到军委值班室,命人把泰山那次合影挂在墙上。他对秘书淡淡说:“以后别取下,让后来人看看。”语气平静,却藏不住深深怀念。试想一下,烽火岁月并肩多年的人,如今只剩照片能对话,这种痛,旁人难懂。

周恩来走后,关于他与叶剑英的友谊常被后辈提到。两位老人曾有一句默契的玩笑——“你若先行,我来送别;我若先行,你要撑住。”1976年的冬天,践行了承诺。

叶剑英作出那句“只有小平最合适”的判断,不只是讲究程序,更是捍卫周总理一生捍卫的党和国家大局。规格,是尊重;资历,是信服;而让最能代表党中央意志的人发声,则是对逝者的最好告慰。

历史没有彩排。那一次选择,平复了内部分歧,也让亿万民众在庄严的悼词里,听到了党对周总理全面而公允的评价。人走声未息,斯人已长辞,精神却留存在不息的江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