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的珍宝岛还没化完雪,中苏边境的炮声却已搅动了全球战略天平。华盛顿敏锐地发现,原本紧密的中苏出现了裂缝;而北京同样看清,美国在越南深陷泥潭,正渴望一条脱身的路线。这道缝隙,后来被一只隐秘的航班悄悄撬大。
1971年7月9日夜,基辛格以“肠胃不适”为由从伊斯兰堡消失。他的座机关掉航行灯,在乌云间穿梭六小时后降落北京南苑机场。机梯尚未放稳,叶剑英就伸手相迎。基辛格心里七上八下,他最怕的不是谈判破裂,而是传说中的“叩头礼”。几分钟后,两人握手,传言被击碎,他才悄悄舒口气。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钓鱼台灯火通明。周总理与基辛格断续对坐十七个小时:台湾问题怎么表述、尼克松访华的时机、对苏信息是否互通,全都摊在桌面。文件来回修改十几稿,笔迹密密麻麻。谈成后,基辛格回程飞机刚落华盛顿,尼克松便迎了上去,“北京怎么样?”“他们太客气了,”基辛格拍着行李箱,“而且——不用下跪。”
消息公开的那一刻,世界一片哗然。1972年2月21日,北京东郊机场阳光刺眼,尼克松专机机门缓缓打开。这位以反共起家的美国总统迈下舷梯,第一眼看见周恩来,立刻伸手:“我很高兴来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北京。”周总理回答得不紧不慢:“您的手跨过了二十五年的隔绝。”这一分钟的握手,连镜头都显得有些发抖。
按照安排,尼克松夫妇住进钓鱼台六号楼。大厅里挂着《千里江山图》复制品,角落摆满了南方空运来的水仙。夜色刚沉,国宴开席,菜单里多了一道“烧划水”——一尾青鱼尾巴红烧上桌。毛主席特地嘱咐厨师:“这菜名好,图个顺水行舟。”
22日下午,中方通知:主席愿意在“游泳池”会客室见美国客人。那天14时45分,尼克松走进房间,毛主席靠在藤椅上,手里是一支点燃的香烟。短暂寒暄后,话题突然转到保密工作。主席摇晃烟灰,“只有他能来北京一次,让全世界都不知道——两三个漂亮的姑娘除外。”基辛格立即解释:“她们其实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想借她们做掩护。”毛主席眯眼一笑,“你们常常利用你们的姑娘作掩护?”尼克松忙摆手,“是他的姑娘,不是我的。”周总理在一旁轻轻接话,“大选年用姑娘掩护,可是高风险。”屋里笑声一片,空气随之松弛。
会谈原定十五分钟,实际持续了七十多分钟。台湾、越南、朝鲜、安全理事会席位,全被一一提起。有分歧就先搁置,能共识就写进文件。当晚,周总理连夜召集草拟小组,把《上海公报》一句句推敲,标点都不放过。
2月28日凌晨,公报定稿。天亮时,尼克松在上海虹桥机场与周总理握手告别,“这是一段非同寻常的旅程。”七天内,两国从零对话跨到文件签署,外界称之“改变世界的一周”。
礼尚往来少不了。尼克松送来一只波姆瓷塑天鹅,寓意忠诚与好运。运输中,天鹅尾羽断了一根,用胶水黏回。尼克松连连致歉,毛主席挥手,“无妨,大门接上就好。”中方回赠的是一对雌雄大熊猫,次年抵达华盛顿国家动物园,引得万人空巷——这种黑白精灵成为跨洋友好的象征,比任何言辞都管用。
水门事件后,尼克松黯然离任。1976年2月21日,他以私人身份重访中国,机舱门刚开,迎接仪仗、菜单摆设、座次安排,几乎复刻四年前。他特地去香山怀仁堂吊唁周恩来,又在“游泳池”里跟身体羸弱的毛主席促膝近两小时。临别,主席举起茶杯,尼克松随即碰杯,眼神里含着复杂情绪。
半年后,毛主席逝世。尼克松在回忆录里写道:“他的话不多,却常在关键一刻石破天惊。”那句关于“姑娘作掩护”的玩笑,早已化作外交史里一道轻快的插曲。而1972年的那次握手,至今仍被视作冷战中最精巧的一枚转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