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街头看见个穿带补丁衣服、手里烟卷总抖的老爷子，谁能想到这是当年《雍正王朝》里一抬眼就有帝王气的“康熙爷”焦晃？
如今这位90岁的老戏骨，日子过得跟他演的宫廷戏完全是两个画风——住老小区无电梯顶层，出门得靠人架着，穿纸尿裤成了日常，连自己演过的经典角色都记不清了，身边全靠小30岁的妻子陈晓黎忙前忙后。
焦晃这一辈子，跟“戏”绑得比鞋带还紧。出生时赶上战乱，在北京胡同里落地，又跟着父母辗转重庆、上海，童年全在颠沛里过的。好在重庆的剧院成了他的“快乐老家”，看话剧看得入迷，心里早早埋下了当演员的种子。
到上海读中学时，凭着一口没川渝口音的标准普通话，顺利挤进校园戏剧团，不仅演得认真，还试着当导演，老师都夸他“这孩子要是进专业院校，将来准能成气候”。
18岁那年，他还真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成了列普科夫斯卡娅的学生，正经学起了俄国斯坦尼表演体系。那时候国产话剧少，他演的、导的基本都是俄英经典剧目，虽说表演带点“洋味儿”，但基本功练得比谁都扎实。
不过生活没跟他讲“主角光环”，后来赶上特殊年代，他被赶到乡下放牛、干农活，还挨批斗，整整九年没碰过表演，搁谁身上都得垮，可他心里那点对戏的念想，愣是没断。
等风波过去，焦晃跟重见天日似的扎回舞台，一边排话剧，一边接影视剧。别人演戏是挣饭碗，他是把自己“揉”进角色里——为了摆脱国外话剧的影响，他琢磨着做“本土化”改编；
演皇帝前，翻史料比翻剧本还勤，连皇帝走路的步幅都要对着史书抠细节。退休后被胡玫导演请去演《雍正王朝》的康熙，本是配角，结果演得比主角还出彩，把唐国强都比下去，一举拿下飞天奖和金鹰奖，“皇帝专业户”的名号就这么焊在了他身上。
后来《汉武大帝》里的汉景帝，照样演得有模有样，观众都说“焦晃不是演皇帝，是把皇帝从历史书里请出来了”。
可谁能想到，这么个在舞台上、荧幕里风光无限的人，晚年生活能这么“接地气”。他住的老房子，墙皮都有些发黄，家具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最让人犯难的是在顶层，还没电梯。
年轻人爬楼都得喘两口气，何况90岁的焦晃？每次下楼，得陈晓黎和保姆一左一右架着，一步一歇，年轻人五分钟的路，他得走半个多小时。
有回准备出门，穿好一只鞋，另一只怎么找都找不着，最后发现被他自己藏在了枕头底下，陈晓黎又气又笑，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现在的焦晃，记忆力跟漏勺似的——胡玫导演去年去探望，给他看《雍正王朝》的片段，他盯着屏幕半天，眼神发愣，问“这演的是谁啊”；聊起演员，刚说过的名字转头就忘，陈晓黎在旁边调侃他“老糊涂了”，他也不恼，嘿嘿笑两声。
更让人揪心的是身体，手抖得拿不稳筷子，吃饭得陈晓黎把菜切碎煮软，有时候含着饭就忘了咽；夜里经常醒，分不清白天黑夜，非要起来说“去剧院排练”，陈晓黎得跟哄小孩似的劝他躺下，一晚上折腾好几回，自己根本睡不了整觉。
穿纸尿裤这事儿，刚开始焦晃还挺抗拒，觉得“丢面子”，可身体不由人，最后也只能接受。夏天天热，换得不及时皮肤就发红，陈晓黎得盯着时间勤换；
他一辈子爱抽烟，老了也戒不掉，手一抖烟灰就掉在衣服上，好好的衣服被烫得全是小洞，陈晓黎就找块颜色相近的布，一个洞一个洞缝补，补好的衣服他照样穿得坦然，半点不讲究。
家里的沙发坐垫磨出了毛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总堆着烟蒂，窗帘被烟味熏得发黄，陈晓黎每天开窗通风好几回，那股烟味还是散不去，来探望的朋友一进门就咳嗽，焦晃自己倒没感觉，该抽还是抽。
旁人都劝陈晓黎，请个专业护工或者把焦晃送养老院，她却一口回绝：“他一辈子都在舞台上，晚年怎么能让他住陌生地方？”
这位比焦晃小30岁的妻子，如今也60多岁了，本该享清福的年纪，却成了焦晃的“全职保姆”——早上五六点就起来换纸尿裤、擦身子、喂药，白天陪着说话怕他孤单，晚上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连给焦晃洗澡、剪指甲这些私密事，都要亲自来才放心。
有人早年还质疑她“图名气”，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用每天的忙碌，把那些闲话全堵了回去。
有意思的是，焦晃就算忘了全世界，对“戏”的执念还刻在骨子里。胡玫导演上次探望时，随口提了句《将进酒》，他忽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就背了起来，虽然声音有点沙哑，可抑扬顿挫的节奏一点没丢，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有时候看电视，屏幕里演员一开口，他就跟着念台词，还手舞足蹈比划动作，活像在舞台上彩排；
有回陈晓黎收拾东西，他突然站起来摆出个舞台姿势，腰板挺得笔直，眼神犀利，嘴里念着不知名的台词，那一瞬间，倒让人想起他当年在话剧舞台上的模样，可没一会儿，他又泄了气瘫回沙发，眼神重新变得浑浊。
现在的焦晃，偶尔还会跟人说“想再站台上演场话剧”，可谁都知道这是个奢望——他连大段台词都记不住，出门都成难题，哪还能扛得住舞台的强度？
但这份“戏痴”劲儿，倒比他演的任何角色都让人动容。毕竟不是谁都能把一辈子交给一件事，哪怕老得忘了自己是谁，也没忘了心里那点对表演的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