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春天,哈尔滨还冒着寒气,电报室灯火通明。值班员把一封加急电报递到中南海:苏联专家确认“岸青病情趋稳,可返国”。这份薄薄的电报,让毛主席沉默了很久。身边的秘书后来回忆,那一夜领袖并没批阅别的文件,只是反复摩挲电报纸角,像在回味儿子的坎坷来路。
往前推三十二年,1923年11月23日,湖南板仓。杨开慧产下次子毛岸青。毛主席恰在长沙筹建党组织,骑一匹青马赶来,只抱了孩子三次便再赴广东。自此父子天各一方,命运犹如被长江水冲散,越漂越远。
四岁时,他随母亲辗转上海、武汉。1930年11月杨开慧就义,兄弟俩躲进弄堂,靠左邻右舍的冷饭度日。一次,他们在墙上写“打倒帝国主义”,巡捕挥棍狠砸,岸青重伤——右耳听力永久受损,脑震荡遗患终生。
局势愈发凶险。1937年冬,党中央将十多位革命后代护送至莫斯科儿童院,毛岸英、毛岸青在列。异国课堂暖气充足,伙食丰盛,可少年心里装着家国破碎,格外用功。凭俄语天赋,他跳级进入东方大学社会系,成绩常列前茅。每逢周末,他爱到红场边书店翻托尔斯泰原版小说,口袋空空也舍不得放下。
1946年3月,东北冰雪尚未消融,25岁的岸青踏上归国列车,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桦林。他带回几口皮箱,一部手风琴,还有对父亲“学成报国”的承诺。抵达佳木斯后,随东北局下乡做土改,用生涩的东北话和农民拉家常,帮他们丈量土地。他吹一曲《喀秋莎》,队伍里疲惫一扫而空,“毛翻译”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新中国成立,他回到北京,从事苏俄文献翻译。工字铺里的木桌被墨水浸出深褐色痕迹,他常熬夜到晨钟。却有件事让同僚私下纳闷:三十岁出头,模样斯文,却始终单身。有人提议介绍对象,他半笑半拒:“别急,书还没看完呢。”
江青曾在舞会上见过这位小叔子,背地里评头论足。流言蜚语传进岸青耳里,他精神再次受挫,旧疾复发。1952年秋,中央批准他赴莫斯科疗养。进入疗养院那天,他低声对陪同医生说:“我不怕病,只怕误事。”短短一句,藏满自责。
疗养归来,毛主席劝他在大连静养。海风咸湿,他常独坐栈桥,看渔船出港。护士小吴对他关怀备至,两人聊音乐、聊俄文笑话,却因性格差异无疾而终。失恋让病情加重,毛主席寄信安慰:“心莫急,好日子在后头。”
信中顺带提到贺子珍的外甥女邵华。岸青与邵华通信数月,发现彼此都爱摄影、国际象棋。1960年国庆后,两人在北京领到结婚证。婚礼简单,毛主席只托人捎句话:“相互理解,健康第一。”此后夫妻住在西郊小院,远离政治漩涡,书声、琴声伴着丁香树影。
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风浪汹涌,他却始终保持低调。手中翻译的《车尔尼雪夫斯基文集》停了又续,续了又停。偶有人打听“主席儿子待遇如何”,内部人都知道:岸青领的是技术七级工资,和普通翻译员无异,办公室三张书柜用了二十年。
步入暮年,他的病号服口袋塞着小本子,记录支援赣南老区学生的名单。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摆摆手:“读书的事,比吃药更要紧。”1978年至2000年,他先后捐出积蓄近十万元,用于助学。钱不算多,却是他全部稿费和工资结余。
2007年3月23日凌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值班医生抢救近两小时,仍未留住这位老人。享年八十四岁,官方讣告称其“长期坚持翻译工作,关心下一代成长”。外界关注其身后待遇,其实去世前几年,中央只给了副总理级别医疗照顾——住院、用药免费,其余收入与同职级干部一致。家属整理遗物时,发现最大件财产是一台老款苏制收音机。
有人问,毛岸青这一生过得苦不苦?如果他能回答,大概还是那句老话:“革命前辈牺牲更多,比起他们,我已经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