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 4 号夜里,上市公司大北农发了个让人吃惊的消息:创始人邵根伙因病去世了,才 60 岁。半个月前他还在座谈会上发言呢,思路清楚、精神头特别足,谁能想到这么快就倒在了办公室里。中国农业圈里少了个实打实干事的人,大家伙儿都觉得挺惋惜,这走得也太匆忙了。
邵根伙是浙江金华人,打小从农村出来,后来考上中国农业大学,成了中国第一个猪营养学博士。毕业后他去了北京农学院当老师,捧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可任教才一年多,他承包了学校的牧场,居然赚了一万多块钱。这一下让他瞅见了农业里的大机会,心里头创业的火苗一下就烧起来了,干脆辞了职,要自己闯一闯。
1993 年,邵根伙带着两万元钱、两个人,在两间小房子里创办了大北农饲料科技公司。那时候中国的高端乳猪饲料市场全被外企垄断着,国内养殖户只能买进口的,花不少冤枉钱。邵根伙心里明白,想打破这局面,得靠技术。他专门跑到北大,请来十四位行业里的老专家,组了个技术委员会,一门心思钻研乳猪饲料配方。
功夫没白费,1994 年 “大北农牌” 乳猪饲料 551 就问世了。这饲料质量不比进口的差,价格却便宜不少,一上市就火了,直接把外企的垄断给打破了,国产饲料总算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后来的几十年里,邵根伙带着公司一路往前冲,2001 年又搞起了种业,成立了金色农华,种子销量最高的时候排到了全国第二。靠着收购兼并,公司业务越做越广,饲料、养猪、种业都涵盖了,成了农业领域的综合性大企业。2010 年 4 月,大北农在深交所上市,邵根伙也成了亿万富翁,当初的小饲料厂,就这么被他做成了百亿级的上市公司。
这些年大北农在科研上没少下功夫,拿了 6 项国家级科学技术进步奖、22 项省部级科技奖,还有 2409 项授权专利,实实在在推动了农业现代化。邵根伙自己身家百亿,生活却过得挺简朴,不住豪宅、不开豪车,一个背包用了好几年,破了都舍不得扔。但他在公益上却特别大方,先后给浙江大学、厦门大学、贵州大学这些高校捐了上亿的钱,专门支持农业科研,被人说成是 “农牧业最爱捐款的老板”。
可抛开这些光鲜的光环,邵根伙身上的争议也不少,最让人议论的就是他被叫做 “套现大王” 这事儿。大北农刚上市的时候,邵根伙持股快到 50% 了,后来几年还自己掏了 5 亿多增持股份,那时候谁都能看出来他对公司多有信心。但这情况没持续多久,从 2019 年开始,他就一个劲儿地减持公司股份,套现的钱数着都吓人。
统计下来,到 2026 年 1 月,他通过二级市场减持,前后一共套了近 62 亿元。2019 到 2021 年是他套现最猛的时候,那几年大北农股价正处于历史高点,这三年他就套了约 56 亿元,光 2020 年一年就套了 30 亿元,力度是真不小。就算到了 2025 年,他也没停下套现的脚步。当年 9 月,大北农公告说邵根伙计划三个月内减持不超过公司总股本 1.99% 的股份。11 月他通过集中竞价减持了 4280 多万股,12 月又通过大宗交易减持了 664 万多股,这一轮下来又套了约 3.6 亿元。到他去世的时候,持股比例已经从上市初的近 50% 降到了 21.58%,但剩下的股权市值还有近 40 亿元,这笔钱他再也没机会变现了。
为啥邵根伙后来一个劲儿套现呢?这事儿还得从一场跨国官司说起。2011 年,美国杜邦公司的安保人员在爱荷华州的科研农场里,发现几个中国男子鬼鬼祟祟地在地里挖玉米,赶紧报了警,美国 FBI 很快就介入调查了。这一查不要紧,牵出了一场跨国种子盗窃案。
涉案的几个人里,有不少是大北农和下属金色农华的员工,其中就有邵根伙的小舅子莫海龙和妻子莫云。那时候莫海龙是大北农的国际业务主管、总裁助理,莫云之前也在大北农工作过,后来离职了。美国方面说,他们长期谋划着偷孟山都、杜邦先锋这些顶尖种子公司的转基因玉米种子,想运回中国给大北农用,这样就能省一大笔研发成本,还能快速抢占市场。
证据显示,他们不光在农场里偷挖种子,还想通过联邦快递把 113 公斤玉米种子寄到香港,甚至把种子藏在微波炉爆米花包装盒、赛百味餐巾纸里,坐飞机托运回北京,手段藏得特别深。这官司打了好几年,2017 年莫海龙被美国司法部判了 3 年监禁,莫云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虽然邵根伙本人和大北农公司没被直接起诉,但这事儿把他和公司推到了风口浪尖,公司形象受了不小影响,不少人觉得,就是这场风波改变了邵根伙的经营心态,让他萌生了离场的想法。
之后邵根伙还曾计划和北京市国资下属的首农食品集团合作,甚至可能转让公司控制权,当时大家都以为他要彻底离开大北农了。这场合作谈了半年,可到了 2019 年 5 月,大北农突然发公告说,因为双方在关键问题上没谈拢,合作吹了。有人分析,刚开始谈判的时候大北农股价正处于低谷,后来 A 股行情好转,股价涨了,邵根伙可能就舍不得低价转让股权、放弃控制权了。有意思的是,就在合作终止那天,深交所还发了问询函,质疑大北农为啥货币资金不少,还背着大规模有息负债,让排查控股股东是不是占用了公司资金,那时候邵根伙已经把自己近 100% 的股份都质押出去了。
除了这些,邵根伙在两家公司之间的摇摆也让人看不懂。2016 年,他通过自己全资的 “Nong You” 公司,花 33.55 亿港元买了中国圣牧 24% 的股权,成了实际控制人。2017 年他还辞了大北农总裁的职位,去中国圣牧当董事长和代理首席执行官,把工作重心都挪过去了。可没想到中国圣牧赶上了奶牛养殖业的低谷期,连续三年亏损,一共亏了 20 多亿。没办法,2021 年 7 月邵根伙只能卸了中国圣牧的职务,重新回到大北农,一直到去世前,他都担任着大北农董事长。
邵根伙突然离世后,大北农的官网变成了黑白色,首页挂着 “深切缅怀邵根伙博士” 的悼念文字。公司副董事长张立忠开始代行董事长职责,他持有的股份也会按照法律法规办理相关手续。办公室里那些没签署的文件、没完成的规划,还有那近 40 亿没来得及变现的股权,都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他这一辈子,挺传奇也挺矛盾。靠着两万元创业,打破外企垄断,打造出百亿农业帝国,用科技推动农业发展,是实实在在的行业开拓者;可又因为密集减持套现,被贴上 “套现大王” 的标签,还卷入亲属的跨国 “盗种” 案,争议一直没断过。60 岁正是能好好享受成果、规划企业传承的年纪,他却猝然离场,留下了没说完的故事、没化解的争议,还有那笔带不走的财富。
说到底,钱是赚不完的,生命却有尽头。邵根伙用 30 年时间在农业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至于功过是非,只能留给后人慢慢评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