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1月,延安的风刮得刺骨,窑洞门口的枣树叶子已经落光。战士们缩着脖子奔走,而枣园深处却多了几分热闹,因为毛主席要在家里请一位从前线赶回来的“老伙计”吃饭——邓华。
那时的抗战已进入第八个年头。豫湘桂会战后,华北和华中的日军依旧嚣张;陕甘宁边区虽安静,却处处紧张。党中央决定把一些长期在前线摸爬滚打的干部抽回延安充电,邓华便是其中一员。他自湖南山乡出发,沿晋西北秘密交通线辗转千里,身上的旧棉衣沾着硝烟味,一进宝塔山便被安排到中共中央党校一部三支队报到。
邓华不是无名之辈。1927年春,他在长沙加入中国共产党,紧接着就赶上“四一二”清洗。城里刀光血影,他干脆躲进乡下继续活动。翌年,他跟着工农革命军第七师上了井冈山,从普通战士一路干到三十一团营委组织干事。井冈山的日子苦得出奇:土豆加野菜,子弹不够还得回收翻新,但局面由小到大正是从这些山岭里跑出来的。
转到红军时期,邓华先后历经赣南、闽西、闽北数十场激战。1936年率部东渡黄河时,他已是六八五团政训处主任。那年冬天,阎锡山部一个旅被他和杨得志、梁兴初联手啃掉,汾河冰面上挤满缴获的大车,仿佛天然展览馆。抗战爆发后,他带着六八五团南下山西,赶上平型关鏖战。枪林弹雨中,邓华挟土枪短炮打得痛快,日军第一次尝到成建制失利的苦头。
但是,连年拉练也磨损锐气,党中央给他下了“歇脚进修”指令。延安课堂上,全木制长凳吱呀作响,陈赓介绍说:“今天晚上毛主席请你去家里谈谈。”一句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学员都羡慕得直挠头。第二天一早,邓华把军帽刷得锃亮,按时来到枣园窑洞。
窑内火盆烧得正旺。毛主席迎出来,握住邓华的手,“你这一走,就是八九年喽!”邓华笑,“摊子大了,转一圈碰头不容易。”这几句家常话,烘得气氛立刻松弛。警卫员续水时,毛主席特意吩咐:“中午菜里辣椒多来点,他是湘东人。”寥寥十几个字,把多年战友情系得更紧。
茶喝至微温,话题跳到“山头”——党校热门议题。毛主席摇着头说:“打了这么多年,’山头’还常有人挂在嘴边,中国的土特产哟。”邓华接过话茬:“无论哪个山头,终究都汇进井冈山那股子火。”毛主席一拍大腿:“你对井冈山还是有感情的!”屋里笑声四起,火盆里的红炭也噼啪炸响。
傍晚时分,邓华离开枣园,怀里多了一张主席亲手批示的纸条——让他速返东北,协助组建新四军、八路军北满部队的统一指挥机关。没人想到,这张纸条日后会把他推向辽沈、平津决战的前台;再往后,鸭绿江畔的炮火里又多了一个沉着的中国司令。
1955年,人民大会堂授衔礼上,四百零二枚将星闪耀。邓华走上台时,依旧挺着那股子湘赣劲儿,右臂向前一摆行了个军礼。军委授予他上将军衔,列队战友纷纷侧目,低声道一句:“井冈山的老兵,硬是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