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2日傍晚,41军前沿的收发报台捕捉到一串若即若离的越语求救信号:“这里是先锋洞,弹药断绝,请速援……”声音沙哑、间或夹杂杂音,却仍能听出那股子硬顶到底的劲头。电波凭空冒出,显然附近还躲着顽敌。于是,第121师派出搜索分队,从密林最阴暗的沟壑里一路摸上山腰。
很快,巡逻兵在一处石灰岩洞口遭遇顽强抵抗。对方只剩几支老旧AK,但枪声硬生生拖住了进攻节奏。喊话时,洞里迸出一句中文带重口音的怒吼:“要打就来!”这是个久经战火的人,声线沙哑却透着凶悍。三天对峙,山风吹过,硝烟与血味交杂;劝降喇叭喊破嗓子,依旧无人举手。
六连长琢磨再拖下去耗不起,干脆请来旁边的火箭炮分队。几枚82迫击弹之后,一发107火箭掠空而至,轰得半边山体坍塌。烟尘落定,搜索组摸进焦黑碎石间,把那位拒降者拖了出来。军帽歪斜,灰尘掩不住肩章的金光。战士翻看皮夹,脸上神色瞬间僵住——黄炳金,上校,高平省警备司令。谁能想到,被炸毁的石洞里居然藏着一条不小的“鱼”。
这位“老兵”何以孤身硬顶?得从41军那场纵深穿插说起。2月17日,广西方向总攻的号角响起,41军兵分三路压向高平。与解放战争时期的穿插突击如出一辙,121师和123师被指派钻山走谷,去截断越军346师的退路,122师正面顶牛。有人事后指摘这是“冒进”,可联想到战区山岭纵横、道路稀少,如果墨守成规硬拼,势必伤亡更大。穿插虽然艰险,却是为“甩开膀子打快拳”。
可穿插谈何容易?中越边境的地形像被天神反复搓皱的铁皮,山高谷深、道路蜿蜒。迷路现象时有发生,一个排前脚刚过隘口,后脚就不见了方向,连对讲机都失联。濛濛雨雾下,树藤像一条条绳索缠在脚踝,机动速度被硬生生拉慢。好在官兵嗓门不小,一声声“361团跟我来”在雾中此起彼伏,总算没走散太远。
越军方面本以为中国人会沿公路“按部就班”压上,没料到三道尖刀同时戳向纵深。就像棋手突然把马、炮、车同时探到对方腹地,346师的指挥系统瞬间乱成一锅粥:调兵也要路,路却给截了;想集结部队,电台这头指令还没发完,那头机群、炮火就压过来。结果,师里几个团被生生拆成数十股小股部队,各自为战,顾不得谁是主心骨。
高平城外围的朔江反倒成了另一场硬仗。122师在城根下吃了不少苦头,街巷交叉火力让冲击排连连受阻。冲锋号吹了又停,停了又吹。后勤弹药推不上来,只能靠步兵相互掩护,逐洞逐屋清剿。打到第五天清晨,朔江守军才撑不住溃逃。等122师修整完毕,42军已赶来接管推进,而41军则转入全面搜山。
自此,“清剿残敌”成了高平山野里的日常。山道间常见越军丢弃的编织袋,里头塞着半袋生米、几罐法军时期留下的肉罐头,外加一本《胡志明选集》;不少战士打趣,这叫“野外图书馆配干粮”。然而残酷胜过玩笑,被俘越军普遍面色灰青,饿得手脚发抖,一听到中文就瘫软在地。日记本里写满“无米”“无盐”“盼救援”之类的求生字句,无声胜有声。
就在这一片溃败景象中,黄扁山的名字一次次被提起。作为346师师长,这位大校成了41军的重点目标。多份电报显示,他率残部龟缩在一处代号“中央备用台”的高地,背靠绝壁,前临断崖,硬抗七个连的围攻。军部悬赏“生擒师长记二等功”,口气淡定,似乎认定胜券在握。
可老对手并非等闲。黄扁山趁夜雨,带着机关骨干顺峡谷溜走,只留下一个加强连当诱饵。等我军发现破绽,山峦间已空无一人。随后的半月里,41军增派侦察分队“地毯式”搜山,干掉的多是零散逃兵,师长却像人间蒸发。有人叹气:越军虽然被打散,野战经验真不是盖的。
转机来自一次看似寻常的“绑腿查洞”。3月中旬,361团在板石岭南麓发现一座被伪装的石洞。洞口外散落几张用香蕉叶做的草席,还有被啃得只剩骨头的野山羊。枪弹一试,里面火力骤起,弹雨稠密得让人喘不过气。副连长扯着嗓子喊话:“别打了,出来吧!”洞里回敬一句“再走一步就开枪!”僵持再起。
火炮没讲客气。十几分钟猛烈射击后,洞顶坍塌。硝烟退散,搜捕手电光扫过,倒卧的越军浑身尘土,却仍牢握卡宾枪。缴获的文件袋内,一本红皮证件压在胸前:黄炳金,上校,高平省警备司令。跟着交出的俘虏,正是他的子女与警卫。原来,警备部队早被各个击破,他随家属流窜深山,抱着最后一点军人自尊苦撑到底。
“要是真再多饿两天,咱们也白费炮弹。”带队干部撇下这句话,转身就去安排后续行动。越南方面口口声声吹嘘“化整为零”的神兵妙计,可在山洞废墟前,再花言巧语也补不回失去的指挥链和士气。至此,高平方向越军指挥系统彻底崩溃,41军清剿任务提前收束。
细看这段战例,会发现一个意味深长的对比:战术细节上,越军用埋雷、伏击、野战工事拖慢了进攻,可一旦指挥中枢受挫,优秀的小单位战法也难以逆天。穿插,正面顶击,侧翼断路,这三板斧简单粗暴,却把一支老牌主力搅成散沙。黄炳金死守三天,想给败局留下一线生机,结果换来的只有山洞坍塌与一张血迹斑斑的证件。
有人或许好奇,这位上校算不算“越南老兵”?若参军年限足够长,当然当得起“老”字;更要紧的是,他的倔强、他的死战,恰好折射出那一年的南疆战线残酷程度。至于外界流行的“越军不怕穿插”之类论调,在这张写有“高平省警备司令”的红本子面前,显得格外讽刺。穿插是否完美另当别论,但至少,它让一位自诩老辣的指挥官,无路可逃。
炮火落幕,山谷归于寂静。41军继续向更南的隘口推进,电台里再也没有“先锋洞”的呼救。历史的卷轴就这样被翻过一页,留下一串焦煳的石壁和一纸来不及盖章的命令,提醒后人:战场上,轻敌是大忌,错判对手更是险棋。至于那位高平警备司令,终究没能等到支援,他最后的呐喊被淹没于碎石与尘土,连同越军所谓“主场不败”的传说,一并尘封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