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今年七十二岁，退休之前在国企工作了三十八年，现在每个月领到七千二百元养老金。上个月周末，女儿一家过来吃饭，小外孙在客厅里追着玩具跑，女婿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给丈母娘夹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女婿问起张大妈的退休金有多少，张大妈刚想回答七千二，脚踝被女儿轻轻踢了一下，她停了一下，改口说两千一。
女儿后来才解释，她不是不信任女婿，只是担心他心里会有想法，女婿老家在农村，父母没有社保，家里全靠他和女儿的工资维持生活，他嘴上总说“妈您别省着”，可去年邻居老王家丈母娘每月收入八千块，帮小两口还了房贷首付，这事他提过好几回，张大妈要是真说出实情，下次女婿可能就会开口说“咱们也换辆车吧”或者“小叔子结婚，您表示表示”。
小叔子确实来了，就在张大妈去银行取钱那天，他在门口拦住人，笑嘻嘻地喊大姑，可一听说张大妈只拿两千一百块，脸色立刻变了，原来女婿回家提过，说张大妈说话不对劲，哪有退休金这么少的，小叔子直接开口要十万彩礼，说是给表弟娶媳妇用，张大妈没吭声，转身就走，她知道，要是真承认有七千二百块，这人第二天就能搬个小板凳坐到她家门口。
女儿早就劝过妈妈少说家里的实际收入，半年前就提醒过，这不是因为女儿不孝顺，是她见过差不多的事，楼下李叔退休金每月六千块，跟女婿说了实话，结果女婿开始算账，孩子的补习班要钱，学区房定金要交，岳父住院费也得付，一笔笔摊开来说，最后变成一句你不出钱我们怎么撑得住，后来李叔生病住院，亲家母当面讲你们家条件好别装穷，李叔的老婆哭着把存折锁进铁盒子，再也不敢提钱这个字。
张大妈的工龄卡还在抽屉里放着，边角已经发黄磨得起了毛，她记得以前加班到晚上十点，就是为了多拿五块钱补贴家里，现在这七千二百块，不是简单一个数字，是她以后万一摔倒还能自己叫救护车的钱，也是生病时不用求人签字的依靠，她不是不愿意帮忙，是清楚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再没有退路，亲戚之间从来不打合同也不写欠条，只有你应该帮和你不帮就是没良心的说法。
女婿的弟弟那天在银行门口骂完人，转头发了个朋友圈，放的是张大妈的背影照片，配文说有些老人有钱装穷，心肠硬得像石头，底下有人点赞，也有人私下问女儿她妈妈是不是藏了私房钱，女儿没回消息，只是把母亲的银行卡密码改成了生日加上门牌号，那是她小时候放学总等着妈妈开门的地方。
社区活动中心贴出新的通知，说要免费教老年人怎么防止被骗，工作人员举了个例子，说有人假装亲戚来借钱，台下的老太太们都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悄悄把微信收款码设置成只有好友才能看见，张大妈没去听这个课，但她把存折拍了照片存在云盘里，给文件加了密码，文件名写的是给小外孙准备的幼儿园学费。
银行柜台的玻璃有点反光，照出奶奶白头发的一角，她递过去一张两百块钱，说要取点零花，柜员问她钱够不够用，奶奶摇摇头说够了，小外孙要买糖吃，其实孩子昨天刚吃了三颗糖，奶奶记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