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连“自己爸病了该不该掏钱”都要被审一遍。
人躺在医院，钱刚到账，家先散了。
那天下午我刷到一个视频，没配音，只有画面：老男人瘫在沙发上，嘴角歪着，手抖得握不住水杯；旁边一男一女在吵架，女人指着男人鼻子吼“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男人低头不说话，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转账成功的界面还没关。底下评论炸了，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岳家太过了”，也有人讲自己姐夫当年也是这么被赶出门的。我没细看，但记住了那个转账数字：20000。不多不少，刚好够县医院住一周ICU的押金。
我妈后来边择菜边说，现在上门女婿日子不好过。不是干活不行，是连想啥事都得看人脸色。以前入赘要改姓、断亲、入族谱，现在不用了，可有些家里，还是拿人当“买来的”。你住他们家，户口没迁，工资卡自己管，连给亲爹买药都要先汇报——这不是过日子，是上岗培训。
法律上真没这条规定。我专门查过，民法典写得明明白白：子女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跟住哪、姓啥、结没结婚都没关系。你不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反过来说“上门的女婿就该断根”。更扯的是，那两万压根不是夫妻共同大钱，是他自己这些年修车攒的，连银行卡都是他名字。岳家真要算账，不如先算算他这些年交的水电费、修的漏水马桶、带岳父去复查的三趟县医院。
最难受的是他老婆。视频里她一直没说话，最后蹲在地上捡被打翻的药瓶。她没拦，也没站他那边，就那么蹲着。后来才知道，她爸前年查出糖尿病，脚烂了一半，全靠她哥在市里跑医保、她妈在家换药。她不想撕破脸，又不敢替丈夫开口——一开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可问题是，她老公不是胳膊肘，是活生生一个人，有爸，有妈，有心口跳动的血。
这事最后没闹大。小两口连夜收拾行李搬去城中村租了个单间，没拉黑、没发朋友圈控诉，就默默换了住处。岳家没来叫，也没打电话。倒是他亲爹醒了，第一句问：“钱够不够？不够我找老李借。”他爸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岳家挨了打，只记得儿子说“爸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后来我在小区修电动车，碰见个四十多岁的师傅，他也是上门的。他叼着烟笑：“你以为他们真在乎钱？他们在乎的是控制权。你一伸手，他们就觉得手松了。”他说他刚结婚那会儿，岳母天天翻他手机，后来他干脆买了个老年机，微信都不装。“人不是锁在屋里的，是养在信任里的。你越拦，他越想跑。”
上周路过那家老五金店，看见他岳父坐在门口晒太阳，腿上盖着旧毛毯。我没打招呼，他也没抬头。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像是医院缴费单，风一吹，边角卷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他没再提那两万的事。
他老婆也没再回过娘家。
那单间出租屋窗台摆着两盆绿萝，长得很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