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月5日，西班牙拉科鲁尼亚举办了一场聚焦“军事人工智能”的高级别国际会议，全球85个国家派出代表出席，但最终在《负责任军事AI使用宣言》上正式签署的仅有35国。
这一数字甫一公布，现场气氛骤然降温；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中美两国均未落笔签字——这并非疏忽，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共同选择。中美为何双双缺席签字环节？
美方背后究竟盘算着怎样的战略节奏？又隐含哪些难以明说的优先级考量？中方则通过哪些清晰有力的立场表达与务实行动，精准反制美方单边主导意图，实现战略上的主动破局？
35个签字像凑数：大会热闹，落笔不热闹
这场峰会的核心关切其实非常直白：必须防止作战系统在感知—决策—打击链条中持续弱化人类干预，避免滑向“谁先侦获、谁先开火、谁先毁伤”的全自动闭环，把指挥员彻底边缘化为旁观者。
会议名称冠以“负责任使用”，听来无可指摘，症结却深埋于落实层面——85国代表齐聚一堂，同声传译设备几乎连续运转12小时，可最终仅35国签署，其余50国全程保持审慎沉默。支持率不足四成，连形式上的“广泛共识”都难以成立。
再细看宣言文本，更见端倪：原则性表述铺陈密集，刚性约束条款寥寥无几；远景描绘浓墨重彩，监督机制语焉不详；最关键几道红线被刻意模糊：武器系统自动化等级达到何种阈值即构成风险临界点？战场误判引发的伤亡责任，应由算法设计方、作战指挥链还是终端操作员承担？
一旦事故真实发生，追责对象是写代码的工程师、下指令的参谋、按按钮的士兵，还是那套无法申辩的算法模型？这些根本性命题若不厘清，“签字”便等同于签署一张缺乏法律效力与执行基础的道德承诺书，签完即束之高阁。
因此，不少国家选择暂缓表态，并非消极回避，而是精打细算后的理性判断：签字意味着后续须投入真金白银改造现有装备体系、重构部队训练大纲、调整国防采购流程，而若主要技术强国尚未同步承诺，所谓规则极易异化为“单边自我设限”的枷锁。
部分欧洲国家虽愿签署，既为展现政治姿态，也为强化区域安全话语权，但中美两大关键行为体缺席，直接削弱了宣言的战略分量与实际约束力。
中美此次罕见默契，恰恰折射出一个深层共识：面对军用智能系统的迅猛演进，各国真正渴求的不是华丽辞藻堆砌的伦理倡议，而是具备可操作性、可验证性、可追责性的硬性治理框架。
缺失“责任主体明确、核查手段可行、惩戒机制有效”这三大支柱，再宏大的宣言也难入各国战备部门法眼。会场上可以慷慨陈词，作战室里只认实效与战力——签字数量少，表面是冷场，实质是各国对空泛承诺的高度警惕：谁都不愿被一句句“听起来很美”的措辞捆住手脚。
美国为啥把笔收起来：油门踩死，刹车怕失灵
美方未签署的公开理由常以“需进一步评估”带过，但真实动因早已写在五角大楼近年预算报告之中：军方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押注AI底层能力——从专用芯片研发、超大规模训练集群建设，到无人作战平台列装与全域数据链升级，仅已披露的专项拨款就突破百亿美元量级。资金一旦注入，项目即进入高速运转轨道，越深入越难转向。
当前美方推进路径，酷似硅谷式敏捷开发逻辑：先快速部署原型系统，投入实兵对抗检验，边打边调、边用边优。这种模式效率极高、迭代极快，短板同样突出——越是依赖高频次版本更新，就越排斥外部规则带来的流程迟滞与透明压力。
即便国际文件措辞极为柔和，只要出现“限制”“规范”“审查”等关键词，美军内部便会本能警觉：研发周期是否会被拉长？战术灵活性是否会受掣肘？
更深层的现实考量在于：大量灰色作战手段正高度依赖算法赋能——包括网络渗透节点的智能调度、社交媒体信息流的定向扰动、电磁频谱的动态压制、远程传感信号的欺骗干扰等。这些行动游走于战争法定义的“武装冲突”边界之外，一旦纳入多边协议监管范畴，等于主动为自身预留的战术弹性加装一道外部审查闸门。
美国素来精于制定规则，更擅于利用规则缝隙。最令其忌惮的，恰是签署后被竞争对手援引条款发起政治施压，导致本已狭窄的行动自由空间进一步压缩。
此外还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拒绝让渡标准制定主导权。美方更倾向与核心盟友构建封闭式技术治理小圈子，由己方掌握解释权、裁量权与推广节奏，其余国家只需跟进执行。
一旦进入联合国或多边机制框架讨论“全球共治”，规则的起草权、适用边界的界定权、违规行为的认定权都将面临多方博弈，对华盛顿而言，这种不可控的复杂性，本质上就是战略不确定性的放大器。
故而美方拒签，并非无视技术失控风险，而是判定“自我约束”带来的现实代价更为沉重——它担忧的并非某次算法误判引爆危机，而是大国竞争中因响应滞后而错失关键窗口期。
中国为啥也不签：不接空白合同，先把话说明白
中方未签署，绝非否定规则建设本身，而是坚决反对未经充分协商、缺乏实质约束力的“模糊契约”。会议期间，中国代表立场鲜明地指出：反对凭借技术代差实施规则霸权，反对借智能化之名行非对称压制之实。
这番表态看似强硬，映射到政策层面，实则指向一个朴素诉求：规则必须体现公平性，必须真正约束技术领先方的行为边界。
眼下这份宣言的最大软肋，在于概念极度宽泛：“负责任使用”由谁定义？“合理限度”如何量化？“越界行为”由哪个机构裁定？
倘若不对先发国家的技术扩散节奏、海外部署范围、第三方军售流向加以规制，最终极易演化为一种不对等格局：先行者将自身技术路线包装为“国际通行标准”，后来者被迫亦步亦趋，稍有迟滞便可能被扣上“违规”帽子。
近年来，中方已在联合国裁军审议委员会等多边平台提交多份系统性立场文件，反复强调三大底线：人类最终决策权不可让渡、安全红线不可逾越、技术应用不得服务于地缘扩张目标。
逻辑十分清晰：无论算法响应速度多快、数据处理能力多强，最终按下确认键的必须是活生生的人；一旦酿成严重后果，担责主体只能是具体组织与个体，绝不能以“系统自主运行”为由推卸责任。
拉科鲁尼亚宣言刻意绕开了最棘手的实践难题：谁率先将高自主武器系统投入实战？谁向高风险地区出口此类装备？谁纵容算法模型在冲突前线持续学习进化？这些问题不解决，其余内容便如空中楼阁。
回避核心矛盾，余下的只是口号式宣示。对中国而言，签署此类文件不仅难以推动实质性军控进展，反而可能授人以柄，成为个别国家未来挑起争端的话术工具。
因此，不签本身就是一种郑重声明：规则可以谈，但必须谈透本质；条款可以写，但必须写明执行路径；签字若只为营造团结假象，签完各干各的，这种形式主义的热闹毫无价值。
中方代表团离会前，顺势将议题焦点推向纵深，形成对美方立场的精准反制。外交部军控司副司长李驰江在闭幕发言中明确指出：
作为人工智能技术研发与应用的重要力量，中国始终将军事领域AI潜在风险防控与全生命周期安全管理置于国家战略优先位置，坚定践行“人本导向”的技术发展观，坚持依托多边主义框架，通过平等、包容、务实的国际合作，引导军事AI技术回归捍卫和平、保障安全的根本宗旨。
对照美国在全球及地区事务中的系列举措，相关政客确实有必要静心审视自身政策取向与长远影响。
结语
拉科鲁尼亚会议最刺目的真相，并非未能缔结“全球大一统”协议，而是赤裸呈现了当前困局：军用智能系统正以指数级速度迭代演进，而国际治理规则仍处于蹒跚学步阶段；主要大国彼此戒备，谁都无意率先松开技术竞赛的油门。
会场灯光熄灭，机房服务器仍在高速运转，海量训练数据持续注入模型，新型智能弹药照常开展靶场试验。下一场危机或许就在下一个季度爆发，留给外交斡旋的时间窗口，可能比预想中更加短暂。
要确保自动化武器系统不偏离人类掌控轨道，单靠一纸宣言远远不够。唯有将“责任归属具体化、核查流程标准化、追责机制法治化”落到实处，才能真正遏制技术狂奔的惯性。否则，再多纸面规范，终究挡不住大国竞速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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