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急诊室门口，我妈在喋喋不休：“都怪你，要不是你用雪举例子，孩子就不会爬房顶玩雪。你当时站在门口，为啥不接住孩子。这下好了，胳膊摔骨折了，我怎么跟你嫂子交代？”
“我不管，这前前后后加起来1万多的医药费，你得掏……”
听着我妈倒打一耙，我彻底失望。
现在想来，她从小就把我往“血包”的方向上培养。
她总说我和我哥哥，是她的手心和手背。
可我越长大，越发觉，自己是那块养肥了，可以随意割舍的肉。
第一次让我心生怀疑，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
哥哥比我早一年高考，他报的是本硕博连读8年制的临床专业，受他的影响，我也想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
当我知道，我高考成绩全市排名第3，毫不犹豫跟我哥一样，填了临床专业。
可我妈知道后，不同意，硬是逼我改师范专业。
我不理解，问她为什么哥哥学医，她全力支持，轮到我，却死活不同意？
我妈苦口婆心地劝我：“囡囡，你哥是男孩，你是女孩，你们不一样。女孩子学医太辛苦，妈不想你受那罪。师范就不一样了，以后做老师轻松、体面，找婆家容易。”
我再争取，她就一边抹泪，一边说她的不容易。
哀叹自己年纪轻轻成了寡妇，现在女儿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
2
是的，爸爸在我读小学四年级，生病去世了。
可我并非翅膀硬了，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理想。
我妈看我不肯改志愿，以绝食的手段来逼我妥协。
僵持阶段，我妈晕倒了。我已经失去了爱我的爸爸，我害怕也失去她。
最后，如她所愿，我去了省城的师范名校。
大一第一学期，我妈每月还给我500块生活费。
等到了第二学期开学，她就跟我说承包了果园，没办法给我生活费了，让我接多几份家教，赚生活费，还说这样能为以后的工作做准备。
即便在她谎称生活困难的情况下，她仍每个月给哥哥1500块生活费。其实我都知道。
哥哥和嫂子那会还是男女朋友，嫂子来过我家，我妈套话得知，嫂子的父亲是省城某医院的院长。
在她的概念里，得让我哥保持体面，维系住这段关系，而我已经到了反哺的年纪，得付出。
我没指责她，是因为两个月后，我哥知道我妈不给我生活费，立马转了500给我，还说以后每月给我转，他也在兼职，让我不要担心。
我哥从小就被我爸教育，很爱护我。
初中时，我妈说我哥是男孩，身体长得快，得天天喝牛奶。而我是丫头，一星期只喝一次就可以了，我哥看我喜欢喝牛奶，总是偷偷留给我。
这样的事情还很多，正是因为哥哥对我这样好，所以我更不想他为心。
我操
直到大学毕业，我都同时做3份家教，因为我兼职的孩子学习成绩提升非常快，拿到的课时费多，隔三岔五，我还能给我哥零花钱。
外加我得的奖学金，所以，总体上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3
毕业后，我考进了省城升学率排名第一的公办学校，教初中语文。
虽每月拿到手的工资只有8000，但福利不错，按部就班下去，前途一片光明。
我哥读到了研究生阶段，一年学费不少。
那时，我妈承包的果园已经有收入了，加上我的工资，供我哥不成问题。
可我妈觉得我工资低，硬是要我辞职回老家，打着为我好的口号劝我：“囡囡，你在省城没根基，一个人不容易，工作忙起来，估计也吃不上热乎饭。回来就不一样了，可以住家里，妈妈管你一日三餐。”
见我不为所动，她又跟我卖惨：“囡囡，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和你哥都不在我身边，要是发生个意外，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那会也才48岁，身体硬朗得很。
而我当时偷偷谈了个男朋友，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没给她介绍。
男朋友家是省城的，如果回去，我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不得不说，我妈善于攻心，清楚我的软肋。
她一边给我发新闻，都是独居老人去世无人知晓之类的；一边又说哥哥学医，留在省城机会多，未来要想和嫂子结婚，必须得留在省城。
字里行间都在告诉我，我必须回老家。
男友看我有心事，我便把这事告诉了他，还表态我不想回去。
过了几天，他告诉我，他接受了外派。外派地点在我老家附近，还说开车的话，要比省城过去的时间短。
就这样，我们约定两年后，他外派结束回省城。到时，我把我妈也带上。
4
回去之后，我才知道，我妈早替我答应了堂哥，去他的学校教语文。
堂哥的私立学校刚创办不久，急需明星老师，而我又是从省城名校回来的，自然是香饽饽，给的工资非常可观。
当然，我的工资每月15000直接打到了我妈卡上，她再转回1000块留给我当零花钱。
想着两年之约，在明知道我妈把我当血包的情况下，我还是留下来了。
就是这个错误的决定，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
那是一个周末，男朋友过来找我，我觉得是时候把他介绍给我妈认识了。我妈知道后死活不见，说不想我远嫁。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托人做媒，准备收高彩礼，把我嫁出去。
可因为她迟迟不见，男朋友那天很晚才回去，在路上遭遇了车祸，当场身亡。这之后，我浑浑噩噩过了几年。
经过这事，我不再对我妈言听计从，我要求堂哥把工资打到我的卡上，然后每月给我妈转6000，多一分不给。
后来，我妈又让人给我介绍各种对象，我更是一个也没见。
她再故技重施，我只是冷眼旁观。
这期间，我哥博士毕业，留在了省城，进了他老丈人所在的医院工作。
5
我哥工作的第2年，求婚成功，在省城全款买了一套120平的房子。
嫂子是独生女，加上她爸很看好我哥，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就没要求彩礼。
但我妈觉得，人得有自知之明，亲家虽没说，但自己得主动给，又来找我商量：“囡囡，你嫂子家条件好，你哥在医院又靠老丈人罩着，他们没提要多少彩礼，可我们家得拿出诚意，你说是吧？”
我赞同要有诚意，我妈看我点头，故作为难：“我想着按我们这最高规格来，给你嫂子20万彩礼，10万三金。可妈现在拿不出钱。你哥买房的时候，我把积蓄都给他了，你看能不能支持你哥一把？”
呵，感情前面铺垫这么多，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掏这30万。
我拒绝了她的提议，表示我只能补贴5万块。
我妈再次语出惊人：“我找过邵诚了，他想跟你结婚，愿意出30万彩礼。”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邵诚是我哥的初中同学，也是我男朋友。
有一次，我去省城给我哥送东西，遇见了邵诚。他爸在那住院，我哥帮了他忙。刚好那天他爸出院回家，他就提出顺道载我一起回老家。
我婉拒了。可我哥觉得路途遥远，有邵诚照顾，他安心些，就让我坐他的车回去。
下车时，邵诚加了我微信。
后来，邵诚开始追求我，一年后，我答应做他女朋友。
可我们成为男女朋友才半年不到，我妈就恬不知耻，让人家掏30万彩礼。
6
邵诚想娶我，我也知道。他这些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他爸妈也特别喜欢我，但我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觉得愤恨、丢人，反驳她：“我目前没结婚得打算，你不要再去找邵诚，不然那5万我也不会掏。”
我妈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便怂恿邵诚找我谈。
邵诚表示，他高中学历配不上我，没我初恋男友优秀，但是他愿意对我好，也有能力对我好，才跟我妈承诺出30万彩礼，还趁此机会向我求婚。
我看着一脸真诚的他，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我不同意他来承担这30万彩礼。
后来我才知道，邵诚私下还是给了我妈30万，而我妈对此事闭口不提，对我和我哥说是她的积蓄。我当了真，毕竟这些年我给她的钱不少。
和邵诚结婚后，前两年我们没要孩子，后来提上日程，我身体状况不佳，流产了两次。
直到36岁，我才怀上孩子，侄子阳阳那会已经9岁了，他是我妈一手带大的。
7
侄子健康活泼，可成绩不佳，尤其是语文。
寒假，我妈嫌我嫂子规矩多，跟我嫂子说提前回老家，让我在家给侄子补习。嫂子想到我怀孕6个月，觉得我太辛苦，想拒绝来着。
我妈怕我嫂子反悔，先找到我，让我主动找嫂子，表示自己愿意帮忙。怕我不答应，她还翻旧账：“当年要不是我让你回老家，你现在也没办法成为学校的王牌教师，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自从她去给我哥嫂带孩子，我们接触少了，加上我怀孕，体会到她的不容易，便接受了这桩差事。
9岁的侄子，调皮、满脑子天马行空。
那天刚好初雪，我就以雪为例，跟他分析写作文的方法。他便爬到屋顶玩雪，说要感受感受，才能写出好作文。
隔天，我刚进院门，他就站在房顶冲我喊，没注意脚下踩空，滑了下来。
到医院拍片，发现侄子的胳膊摔骨折了。邵诚担心我也出事，让我妈陪着我在急诊门口等，他忙前忙后去了。
邵诚刚走开，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我看着我妈自私且偏心的嘴脸，彻底醒悟。
8
我漠然地看着她，反问她：“是我非要让阳阳回老家补习的吗？不是你自己嫌嫂子要求多，还翻旧账要我答应你，主动去找嫂子的吗？现在出事了，怕他们怪你，就拿我当挡箭牌。”
被揭穿小心思，我妈恼羞成怒，还想冲我发飙。
我早已看透，先一步发作：“你有把我当作女儿吗？以前的桩桩件件就不提了，我怀着孕，你怪我没接住阳阳。我费尽心力才怀上的孩子，你有关心过我的身体怎么样吗？”
“你每次主动找我，就是为了钱。要不是当年我们换房，我去打邵诚的银行流水，我都不知道，你最终还是要了他30万。他一直让我不要怪你，可你配做母亲吗？”
“这一万多的医院费，看在我哥的面上，我会给。但日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有事就通过我哥转达吧。”
说完，我心力交瘁，转身准备去找邵诚。却看到站在身后的哥嫂和邵诚，嫂子抱了抱我，我哥让邵诚先带我回家，剩下的事情他来处理。
当天晚上，我哥给我转了50万，还告诉我，日后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管我妈。
后来，我生下双胞胎，我妈来看孩子，我也没见她。
听我婆婆说，她吐槽我嫂子嫌她惯孩子，借着这次的事，让我哥送她回老家了。她现在看着也挺可怜。
我望着心善的婆婆，知道她想缓和我们的关系，但这些年的裂痕早已没法修补了。
偏心的父母，永远不会明白，当天平向一边倾斜，迟早会反弹，倾斜多严重，反弹就有多厉害。
我有孩子，有爱我的老公，有待我如同亲生的公婆，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