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南部战区某训练场,新兵列队聆听经验交流。一名小伙悄声问:“班长,那位袖口空荡的军官是谁?”教导员回了一句:“记好了,他叫杜富国。”一句话,操场瞬间安静。杜富国的名字,和排雷、血火一起,被写进了当代军史。
镜头拉回五年前。2018年10月11日15时20分,云南麻栗坡坝子雷场,排雷三队在密林间展开搜索。艾岩刚探测到一颗裸露的加重型手榴弹,刚想俯身,身旁的组长杜富国沉声喊道:“退后,让我来!”这句命令来不及多想,艾岩本能后撤数步。不到十秒,爆炸轰然响起,泥土、弹片、烟尘卷成一团。等救援赶到,杜富国已经失去双眼和双臂。
伤情通报当天直送昆明总医院,随后转入武汉解放军中心医院。手术台上,医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病房里,战友换班陪护,用勺子一口一口喂饭。2018年11月20日,军区干部科带着一枚镶金的红底奖章来到病房——一等功。杜富国摸索奖章边缘,轻声说:“我还在队伍里。”
有意思的是,奖励并不止一枚勋章。针对一级伤残且立一等功的官兵,国家出台了成体系的优抚政策,而杜富国获得的三项核心待遇,在普通机关干部中几乎遇不到。
第一项是终身特殊津贴。军籍保留、军衔不降、基础津贴按现役标准核发,每年额外补助八万元。住房、交通、医疗费用进入“一等功优待”通道,“需要什么,先解决,再走手续”。如果他日后选择退役,地方民政系统会按原额度续发,确保生活质量稳定。
第二项是荣誉层面的顶格嘉奖——八一勋章。自2017年新一轮授予标准启用以来,解放军、武警数百万官兵里,获此勋章的人寥寥十几位。获奖者每逢国庆、建军纪念重要典礼,均有资格进入天安门核心观礼区,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集体接见。能与元帅墙下的历代英雄名字并列,这份礼遇,普通师团职干部无缘问津。
第三项直系亲属优待同样罕见。杜富国父母的养老金基数上调,县级医院绿色通道、一对一医生签约,都打包纳入;妻子如求职,可任选公务员、事业编或地方央企安置,如不便就业,则享受等额生活补助;孩子未来参加中高考有政策性加分,参军或报考公职岗位时,直接进入优选序列。简单说,英雄拼下来的安全网,覆盖全家老小。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礼遇经过层层审批才会落地。制度之所以严格,是为了凸显“第一方阵”的分量。过去四十余年,云南、广西边境雷场排爆先后进行四轮大规模清障,公开统计牺牲官兵两千余人、终身致残人员过万人。每一位伤残排雷兵都享有抚恤,而能得到八一勋章与全家优待包的,仅有拿下一等功并负重伤的极小群体。
试想一下,排雷现场是一片林间缓坡,落叶厚度足以把雷蒙住。探雷针每前移一厘米,背后是两千克炸药的威胁。战争结束多年,危险却在泥下潜伏,日常作业甚至比冲锋更漫长、更寂寞。杜富国三年排除2400余枚地雷,一场爆炸终结了他的前线生涯,却把他推到新岗位。2020年,他申请回到部队,成为教导队播音主持。他把爆炸瞬间的那句“让我来”镌刻成课前口令,年轻士兵记住的不是悲壮,而是专业——如何辨认弹体型号、如何清根引信。
2021年至2023年间,他受邀走进北大、国防科技大学、广西某工厂车间,做了六十余场报告。演讲稿只有开头一句固定:“我是排雷兵杜富国,没有手,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地雷是什么味道。”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不讲荣誉、不卖惨,全部围着雷场流程打转,字字句句都是实战笔记。
南部战区政治工作部定期慰问亦有新意。2023年春节前夕,副主任胡小柏少将带队来到贵州绥阳县太平村。慰问金两万元并不算巨大,关键是现场宣布:杜富国列入军队特殊贡献人员健康档案,定点医院每年两次上门体检。军医拍了拍仪器箱,说句俏皮话:“英雄的身体,我们包了。”
有人疑惑,照此标准,会不会给财政造成负担?答案并不复杂。排雷兵的任务原本由战争埋下,妥善照顾幸存者,是现代国家必须兜底的责任。更深层的考量在于激励,前线官兵得看见,国家不会让流血者流泪。
回到文章开头的训练场。午后的太阳炙烤草地,新兵们依旧站得笔直。杜富国用微哑的嗓音说:“地雷不会选择受害者,战士得学会替人民选择牺牲。”话音落下,他伸出残臂示范探雷动作——袖筒里空空如也,可动作标准到位。队列里的年轻面孔,目光灼灼,没有谁再发问那句“他是谁”。
此刻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去多年,雷场大范围清除仍在继续。排雷兵换了一茬又一茬,制度照旧、旗帜高悬。英雄的名字被记录,不是为了竖雕像,而是给后来者留一条走得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