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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春天,东北地区的寒意还没有彻底褪去。一天,位于铁岭县西堡乡的河夹心村突然热闹起来。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听说村里要来大人物,从北京来的,他们好奇对方来找谁、要干什么。
他们心里有很多疑问,只有等对方到了才能一个个解开。
不一会儿,在大家的期待中,车子驶入村子。车里的人挥手与村民们问好后,车子径直开到了一个名叫张含光的老人家门口。
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带着一大堆礼物走了进去,很久没有出来。
他们很纳闷儿,不知道平平无奇的张含光怎么会惹得国家干部注意。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位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普通农村妇女。
她勤劳能干,独自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一家人很低调。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张含光那早已经离世的丈夫,其实是一位被中苏两国领导人高度肯定的英雄。
他们更不知道,这是周总理特意嘱咐的。
得知消息,遣人寻找
1958年春节,一位名叫潘娘的保姆跟着主家,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聚会,并见到了自己一直很敬佩的伟人。
聚会发起者是周总理,聚会地点则在西花厅。
趁着新春佳节,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与弟弟周恩寿一家聚聚,潘娘也在其中。
她习惯了忙碌,在席间总坐不住,下意识地为其他人布菜、倒酒。
周总理不习惯接受别人的照顾,连连对潘娘道谢,告诉她这是家宴,不用拘束,邀请其一同加入他们的聊天当中,丝毫没有架子。
一开始,潘娘的确很紧张,毕竟对方是周总理夫妇,是大人物,自己不能出半点儿差错。
接触后,她发现夫妻俩很平易近人,跟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加上在周总理的带动之下,她渐渐放松下来。
过程中,周总理询问她之前的事情。
潘娘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感慨道:
“我上一任雇主,可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女人。她一个人带大了三个儿女,而且把整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做事情也很有条理,我非常佩服她。”
妇女能撑半边天,这句话从来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中国的现实。
周总理来了兴趣,多问了两句,想知道这位女性还有什么其他故事。
潘娘回答她叫张含光,一直居住在辽宁铁岭,其丈夫早早离世,多年来,她没再嫁人,和孩子们相依为命。
“张含光”这个名字,“三个孩子”的家庭特征,“辽宁铁岭”这个地点,令周总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男人。
那人,是他最崇敬的革命先行者之一。早年间,他曾深入了解过对方的各种事迹,并大为震撼。
这个让周总理念念不忘的男人叫任辅臣,是我国最早的一批布尔什维主义者之一。
骑白马者为任辅臣
几十年前,他壮烈牺牲,其家人也淡出众人的视线,下落不明。
过去30多年里,中国的政治局势非常动荡,孤儿寡母,恐怕存活的几率不大。
所以,组织和周总理等人一直以为,任辅臣的妻儿不在人世了。
若不是今天听潘娘提起,他不知道他们还活着。
如果潘娘口中的张含光真是他想的那个人,那么国家一定得找到她。
周总理很激动,连饭也顾不得再吃,赶紧给当时的办公室主任兼自己的秘书童小鹏打电话,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对方。
他想让童小鹏亲自动身前往铁岭一趟,找到张含光家,确认对方的身份。
一旦她是任辅臣的遗孀,周总理叮嘱童小鹏:
“一定要给她终生高级干部待遇!”
确认身份,生活低调
得到周总理的指示,童小鹏没有耽搁,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好所有信息,带着东西去往铁岭。这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一个小地方,其实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在各处居住的群众,多多少少对附近其他人有些了解。
对于认识张含光的人来说,她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但似乎又总和其他的农村老人不太一样。
她会认字、会写字,有时还喜欢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阅读。她对孩子们的教育理念,和中国农村传统的教育理念也不太相同。
可要说具体有什么不一样,村民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张含光的生活状态和千千万万中国群众的日子基本上相同,每一天的时间被衣食住行这些事情所占据。
她很勤劳,种着很多土地,还在家里养了一窝小动物,基本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同样,她很善良。邻居家里有谁来不及做饭,她总会把孩子叫到家中一起吃饭。
农忙之时,大人在田里劳动,顾不上孩子,她总会把所有小孩儿聚在一起,给他们讲故事。
在村子里,张含光人缘极好。
正因为大家对她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听说中央来的干部去往张家时,才会那么震惊和好奇。
不光村民们很意外,张含光本人其实也非常震惊。
她没有想到,自己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被中央惦记着,还能被周总理记住。
算起来,丈夫任辅臣已经牺牲40年了。
当年丈夫牺牲之后,她带着孩子在莫斯科生活了一年,便请求苏联政府放他们回国。
那时候中国和苏联的局势全非常动荡,不管在哪儿,他们都得不到绝对的安全保障。
与其在这异国他乡煎熬地过日子,不如回到家乡,偏安一隅。
得到允准之后,张含光带着孩子们回到铁岭,扎根在此处。
任辅臣的家人
在这40年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过丈夫的英雄事迹,也从来没有向谁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低调的过日子。
因为她知道,危险总是无处不在,破坏分子总喜欢蛰伏在暗处,稍不注意自己和孩子就有生命危险。
张含光以为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没想到中央还会给自己特别照顾。
对此,她非常感动,眼含泪花,更加确定丈夫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童小鹏在和她谈到周总理时,说任辅臣先生也是总理的偶像。
很多年前,周总理在法国解决中国劳工的待遇问题时,借鉴过任辅臣的方式方法。
共产主义,坚定信仰
1920年11月,周总理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轮船,开始了留法勤工俭学的生涯。
那时候在法国工作的中国人,除了有他们这一批想要学习先进革命经验的青年学子之外,还有一批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强制来到此处务工的中国劳工。
劳工的处境相当凄惨,没有舒适的住所,没有劳动保障,甚至没有办法按时拿到靠自己的双手换来的劳动报酬,每天要高强度工作10多个小时,吃住条件非常恶劣。
一批进步青年,也是后来我党的早期领导人们,把这些情况看在眼里。
聂荣臻和陈毅两位元帅,那时候还是和劳工一起上工的灰头土脸的小伙子。他们利用工作机会,详细调查了不少劳工的情况。
赵世炎和周总理这两位志趣相投的青年人,则商量着整合资料,为劳工打官司,替每一个身在他乡的中国劳动者争取合法权益。
和劳工深入接触的过程中,周总理又抓住每一次机会,大力宣传马克思主义思想理论,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法国劳工的现状,在德国和英国等其他欧洲国家的中国劳工身上,同样有所体现。
针对每一个国家不同的情况,周总理设计了许多侧重点不同的工人运动方案,切实把工人阶级的基本情况融入到了自己的革命思想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开展劳工运动时,他常常会想起一个已经牺牲的前辈,也就是任辅臣。
1914年,任辅臣接到了布尔什维克党组织下达的任务,动身前往俄国,密切关注工人阶级的基本情况。
华工,更是他关注的重点。
一战正在进行,作为协约国,北洋政府向其他协约国家承诺将派遣劳动力,为他们修建基础设施。
可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列强政府,却并不愿意保障华工的基本权益。
和大量华工同进同出的过程中,任辅臣发现他们每天的工作强度已经超过了正常情况下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他们每天的吃食,只有不干不净的水,和一些硬得咯牙的面饼。就算吃不下,他们也得为了活命而强撑着往喉咙里塞。
华工生病,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俄国政府从来不会过问生病的人,只会像丢掉一块垃圾一样,将奄奄一息的华工抛弃于荒郊野外,其死活听天由命。
同胞的遭遇,令任辅臣无比愤怒。
他积极与中俄两国政府联络,四处为华工奔走,和权威官员据理力争。
图中为任辅臣
另外,他在华工群体中成立了一个类似于工会的群众性组织,以此为据点,与俄国当局展开了多次谈判。
任辅臣的方法、话术经验,为革命后辈们提供了不少借鉴。
在华工乃至整个劳工群体中,他拥有很高的威望。
在布尔什维主义者心中,他也是个备受景仰的大前辈。
只可惜,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却落了个英年早逝的结局。
不忘初心,继往开来
1917年,十月革命爆发。任辅臣作为布尔什维克人,自然踊跃加入到了革命队伍当中。
此时,他已经把妻子张含光和三个孩子接到了苏联。战乱发生后,他分身乏术,顾不上家人。
他带领中国团在前线浴血奋战,接连打了好几次胜仗,完成了许多革命目标。
列宁多次对中国团提出高度赞扬,对任辅臣这个来自中国的英勇战士更是欣赏有加。
不久,1918年11月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任辅臣身受重伤,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壮烈牺牲。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家里等待着亲人归来的张含光和孩子们,对此一无所觉。
战事吃紧,谁也没有时间去任辅臣家里通知消息。
通过在报纸上看到讣告,张含光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为了理想而献身了。
这件事情传到列宁的耳朵里,他同样非常痛心。
他特意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面见张含光一家人。
列宁对张含光说:
“您丈夫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布尔什维主义战士,我们对这令人遗憾的事实难以接受。他代表了中国工人阶级的精神面貌,是最伟大的人!”
任辅臣为了革命而牺牲,后来成立的苏联政府自然需要照顾其妻儿。
可对于张含光而言,没有丈夫的苏联,仅仅是一个不值得留恋的异国罢了。
所以,她选择带着孩子回国。
很难想象,在接踵而至的动乱之中,一个独身女人坚强地撑起一个家,会遇到多少困难,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当年她为了和丈夫共同成长,努力自学文化知识,拼命提升自己。
后来,为了传承丈夫的信念,张含光对三个孩子倾尽所有,把他们培养成了正直善良的人。
当得知周总理提出给自己终生高干待遇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们母子四人生活最艰难的时候,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
即使再难,他们没有依靠任何人,挺过来了。
现在孩子们已成家立业,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她对现状非常满意,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要求,不想麻烦党。
不过虽然张含光不需要,党依然要对英雄遗孀特别照顾。
1987年,张含光去世后,其大儿子任栋梁收到了一封从苏联寄来的信。
第二年,任栋梁一家人受邀前往苏联,见到了父亲的陵墓。
他在父亲的坟墓前面,像个孩子一样流泪,诉说着自己的生活。
此行,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把母亲的一半骨灰入葬,让她老人家与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团聚。
他向父亲承诺:
“您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做一个正直的人,为共产主义的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继往开来,传承的力量,正是如此动人。
张含光临终前,政府干部多次前去探望、陪伴她。
回想起周总理那温暖的承诺,再看到干部们忙前忙后的身影,她想,任辅臣一生坚持的信念,最是光明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