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借钱见人心,还钱见人品。”可你要是遇上这样一种情况:明明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揣着钱好不容易去还,债主却一脸惊讶地说,这钱你早几年前就还清了。这究竟是老天爷开了眼,还是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2016年5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再也没睡着。床头那个黑色的挎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整整十三万块钱。这钱压在我心头整整十二年,像座大山,让我喘不过气。今天,我终于要把这包袱给卸下了。
我叫卢振华,这笔账,得从十二年前那个腊月说起。那一年,我三十八岁,原本在县城经营着一家五金店,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听信了所谓朋友的鬼话,把全部身家都投进了一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结果呢?血本无归,赔了个底掉。
那是2004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本来该是热热闹闹的,可我家门口却围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债主。砸门的、叫骂的,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妻子小芳吓得浑身发抖,十岁的儿子抱着她的腿哭。我跪在地上,给这帮爷磕头,保证一定还钱。最后房子卖了,还债还差二十多万。
屋漏偏逢连夜雨,妻子又急又怕,突发急性胰腺炎被送进了医院。医生的话像判决书:必须马上手术,先交五万押金。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翻遍了全家口袋,凑不出三千块。给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打电话,还没说完事,对方就说“手头紧”把电话挂了。
走投无路之际,我想到了堂哥卢振国。堂哥比我大六岁,我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他在县钢铁厂上班,嫂子在服装厂干活,两家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但我心里清楚,嫂子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那是专门留给侄子明明将来结婚买房用的。
那天大雪纷飞,我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堂哥家楼下。在楼道里冻了半个小时,我才鼓起勇气敲开了门。堂哥看我一身雪,像个雪人似的,赶紧把我拉进屋。当我支支吾吾开口借钱时,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下来了。我说:“哥,小芳在医院等钱救命,我想借十万……”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能给五万救急就不错了。毕竟那是人家侄子的买房钱啊。堂哥听完,沉默了半晌,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堂嫂在一旁,欲言又止,脸上全是难色。
“哥,我知道这钱不该张口,可我实在是没辙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堂哥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进了屋。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张银行卡出来,塞到我手里:“这里是十万,先拿去救急。钱没了能再挣,人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拿着那张卡,我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哪是钱啊,这是嫂子攒了十几年的血汗,是全家人的希望,更是给了我全家一条生路。
债是还了,但这人情债,怎么还?为了早日翻身,也为了躲避剩下的债主,我把儿子送回老家,带着病歪歪的妻子去了南方。我们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破隔间。白天,我去工地扛水泥,一身汗一身灰;晚上,我还要跑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一天恨不得掰成48小时用。妻子身体刚恢复一点,就接些手工活回家做。
那几年,我们过得真是苦啊。为了省钱,我们经常一天只吃两顿白水煮面,连滴油星都舍不得放。有一次妻子营养不良晕倒了,我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去医院,兜里只有五十块钱,蹲在医院走廊里,我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我不敢联系堂哥。不是我赖账,是我真的没脸见人家。侄子结婚买房,我一分钱帮不上,连个人都不敢到场。这十万块钱,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日夜夜烫着我的良心。
终于,熬到了2016年。我咬着牙,把这十二年的窟窿都填平了,手里终于攒下了一些钱。那天早上,我穿上儿子过年给我买的那件体面的灰色夹克,揣着十万本金和多带的五万利息(后来只收了三万),坐上了回县城的早班车。
到了堂哥家,那是老家属院的四楼。站在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敲开了门。开门的是堂嫂,老了,头发白了不少。
“嫂子,我是来还钱的。”我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赶紧拉开挎包拉链。
谁知,堂嫂听了一愣,紧接着说了一句让我魂飞魄散的话:“还钱?振华,你那钱不是早几年就还了吗?”
我当时就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还了?我做梦都在想还钱,怎么可能还了却不知道?“嫂子,您别拿我寻开心了,这钱我欠了十二年,记得清清楚楚,一分没还啊!”
堂嫂一脸疑惑,把我让进屋,给我倒了水。这时候,门开了,堂哥提着菜篮子回来了。他看见我,也愣了一下,再看看桌上那摞厚厚的钞票,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堂嫂问他:“你不是说振华早把钱还了吗?”
堂哥放下菜篮,苦笑了一下,给我递了根烟。随着他的讲述,我终于知道了这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原来,前几年侄子明明要买房,家里钱不够。堂嫂逼着堂哥来找我要钱。堂哥偷偷回老家打听了我的情况,知道我为了还债在外地打两份工,妻子常年吃药,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堂哥说:“那时候我哪能找你要钱?找你要钱,那是往你伤口上撒盐啊。”
为了给嫂子一个交代,堂哥竟然瞒着所有人,找同事朋友凑了十万块钱,回家谎称是我还的。后来这几年,他下了班就去给人家装空调、修水管,拼了老命赚钱,把那笔外债一点点还清了。
听着堂哥轻描淡写的描述,我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啊?那是我欠你的债,怎么能让你背?”
堂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也红了:“咱们是亲兄弟。小时候我爹走得早,我有次发高烧,是你爸背着我走了十里山路去医院救回来的命。咱们这层关系,我能看着你死吗?你那时候难,我不帮你谁帮你?”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哽咽着说:“哥,这钱你必须收下。债你可以替我背,但这良心债我得还。你不收,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推让了半天,堂哥终于叹了口气,收下了那十三万块。但我心里清楚,我欠他的,远不止这十三万。
从堂哥家出来的时候,正是中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压了我心头十二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回程的车上,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电话那头,妻子听了很久,最后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很多,但雪中送炭的人太少。金钱有价,情义无价。堂哥用他那宽厚的肩膀,不仅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更护住了我这个落魄弟弟的尊严。这笔钱,我是还了。但这份情,我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只能把它刻在心底,用余生去铭记,去传递这份温暖。毕竟,这世间最宝贵的,不是金钱,而是那颗在风雨中依然愿意为你遮风挡雨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