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8月1日凌晨2点,南昌城头枪声骤响。
29岁的周恩来站在起义指挥部,手里攥着一份名单——两万人的武装,打响了中国共产党武装反抗的第一枪。
没人想到,这个从天津南开走出来的青年,会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成为新中国诞生最关键的操盘手之一。
1924年,周恩来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广州。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这个职位听起来不算显眼,但他干的事不简单——把一支旧式军队改造成革命武装。
那时候的黄埔军校,学生多,思想乱。有人信三民主义,有人信共产主义,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信什么。周恩来不讲大道理,直接办训练班,编教材,把政治工作渗透到每个连队。他甚至亲自带学生演话剧,用舞台剧讲革命道理。这套打法,后来成了人民军队政治工作的底子。
但好景不长。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动手了。大屠杀开始,血流成河。三个月后,汪精卫在武汉也翻脸。国共合作彻底破裂,共产党人被逼到了墙角。
往哪走?
7月下旬,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在武汉开会,拍板一件事:在南昌起义。会议指定周恩来为书记,组成中共前敌委员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共产党要有自己的枪杆子。
周恩来接到任务,立刻动身。从武汉到南昌,300多公里水路,他一路盘算:兵力怎么调,时间怎么定,万一失败往哪撤。7月27日到南昌,他马不停蹄找贺龙、叶挺、朱德碰头。贺龙当时还不是党员,但周恩来把起义计划和盘托出,贺龙一句话:我完全听共产党的话,要我怎样干就怎样干。
起义定在8月1日凌晨。但就在前一天晚上,张国焘从武汉赶来,要求推迟行动。理由是需要等共产国际的指示。会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周恩来脸色铁青。推迟就意味着泄密,泄密就意味着全军覆没。前委成员激烈争论,最后周恩来拍板:按原定时间,凌晨2点开打。
枪响了。四个多小时激战,起义军全歼守敌3000多人,缴枪5000多支。南昌城头升起的红旗,标志着中国共产党有了自己完全控制的武装力量。这一枪的意义,后来被定格在军旗上——"八一"两个字,成了人民军队的标志。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被迫长征。出发时8万多人,走到湘江边,只剩3万。血流成河的湘江战役,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再这么打下去,红军要全军覆没。
问题出在哪?出在指挥上。博古和李德这俩人,一个是留苏学生,一个是共产国际派来的顾问,两人坐在指挥部里,拿着地图指挥作战,把红军当成欧洲军队来打。遇到敌人正面硬刚,不会迂回,不搞游击,结果就是一路挨打。
毛泽东这时候被排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但他没闲着。长征路上,他逢人就讲军事路线错在哪。王稼祥听进去了,张闻天也听进去了。关键是周恩来。
1934年12月12日,通道会议。这是长征途中第一次关键性会议。会上,毛泽东提出:不要再往湘西钻了,那边敌人布好了口袋,要往贵州走。李德反对,博古犹豫。周恩来站了出来,支持毛泽东的意见。
这一票,救了红军。六天后的黎平会议,周恩来再次力挺毛泽东:西渡乌江,进入川黔边,建立根据地。会议通过了《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的决定》,正式否定了博古和李德的错误方案。
1935年1月7日,红军占领遵义。一场更大的会议,箭在弦上。
1月15日到17日,遵义会议召开。博古先作报告,他把失败归咎于客观原因:敌人太强,我们太弱。周恩来接着发言,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主要原因是军事领导的战略战术错误。他主动承担责任,同时明确批评了博古和李德。
这个副报告,为会议纠错定了调。
张闻天紧跟着作了反博古的系统报告,措辞激烈。毛泽东随后发言,一条一条剖析第五次反"围剿"和长征初期的军事失误,把问题讲得清清楚楚。朱德、刘伯承、聂荣臻纷纷表态,支持毛泽东。
会议最后作出决定:增选毛泽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取消博古、李德的军事指挥权,由朱德、周恩来指挥军事,周恩来为党内对军事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
会后不久,成立了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新三人团",全权指挥红军作战。
这三天会议,改变了中国革命的航向。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周恩来在会前的铺垫、会上的表态、会后的让贤,毛泽东很难这么快回到决策核心。
有人问周恩来,为什么不自己当军事指挥的第一负责人?他后来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帅才。
这句话背后,是胸怀,更是判断力。
1936年12月12日,西安,枪声再次响起。张学良、杨虎城扣押了蒋介石。
消息传到延安,党内有人主张:审判蒋介石,公开处决。但周恩来不这么看。他判断:日本侵华步步紧逼,民族矛盾已经超过阶级矛盾,这时候杀蒋介石,只会让国家四分五裂。
12月17日,周恩来飞抵西安。他见了张学良,见了杨虎城,也见了蒋介石的代表。谈判桌上,他把共产党的底牌摆出来: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蒋介石的人不信,觉得共产党在演戏。周恩来没多解释,直接提出释放蒋介石的条件:改组政府,停止剿共,共同抗日。
12月25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这个结果,为第二次国共合作打开了大门。
抗战爆发后,周恩来的身份变了——他成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主任,同时又是中共代表团团长。双重身份,意味着双重难度:既要跟国民党周旋,又要保护共产党的力量。
在重庆,周恩来住在红岩村。白天,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出入国民政府的会议室;晚上,他回到红岩村,跟地下党员碰头,部署隐蔽战线工作。
统一战线这张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织起来的。
周恩来在重庆期间,跟几百个民主人士建立了联系。他请他们吃饭,跟他们聊天,帮他们解决困难。这些人后来很多成了新政协的代表,成了新中国的建设者。
抗战胜利后,1945年8月,毛泽东赴重庆谈判,周恩来全程陪同。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周恩来既要维护共产党的利益,又要展现诚意。最后签订的《双十协定》虽然很快被撕毁,但共产党在舆论上占据了主动。
1949年4月,国共和谈再次开启。周恩来率领中共代表团,在北平跟南京政府代表团谈了20天。
谈判最终破裂,但周恩来已经把该谈的都谈了,该做的姿态都做了,接下来解放军渡江,在道义上站得住脚。
统一战线这个法宝,在周恩来手里,被用到了极致。
1948年底,三大战役结束,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基本被歼灭。新中国要来了,但怎么建?这个问题摆在了周恩来面前。
1949年1月,周恩来开始筹备新政协。第一件事,就是把散落在各地的民主人士接到解放区来。
这事难度不小。很多民主人士在上海、香港,国民党盯得紧。周恩来安排地下党,用租外国轮船运货的名义,分批把这些人秘密接到东北和华北。
前后二十多批,三百五十多人,一个都没出事。
6月15日,新政协筹备会在北平中南海召开。周恩来担任临时主席,致开幕词。接下来三个月,他主持召开了六次筹委会常委会,讨论《共同纲领》《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政协组织法》。
国旗、国徽、国歌的确定,也是周恩来负责。征集国旗方案时,他亲自审定征集启事,把"色彩以赤色为主"的"赤"字改成了"红"字。国歌定为《义勇军进行曲》时,有人建议改歌词,周恩来说:要么就用旧歌词,这样才能鼓动情感。
新政协代表名单的确定,更是费尽心思。四十五个单位,五百一十名代表,七十七名候补代表,七十五名特别邀请代表。每一个名字,周恩来都要过问。有人历史复杂,他就亲自写信调查;有人身份特殊,他就反复斟酌协商。
最后形成的六百六十二人名单,毛泽东看了之后开玩笑说:这是一本"天书"。
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开幕。周恩来作关于《共同纲领》草案的报告。他说:我们团结国内各民主阶级、各民族和国外华侨,结成这样一个伟大的人民民主统一战线。
9月30日,会议闭幕。第二天,10月1日,开国大典。
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周恩来被任命为政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长。
开国大典结束后,周恩来没有休息。10月21日,政务院成立,他召集第一次政务扩大会议,宣布政务院的任务:在中央人民政府领导下进行国家事务工作。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周恩来制定了"十条家规":晚辈不准专程来看他,来了住招待所,吃饭排队买票,看戏自己掏钱,不许请客送礼,不许用公车,不搞特殊化。这十条,他自己带头执行了一辈子。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在北京逝世。联合国为他降半旗,这是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为中国领导人降半旗。
他的骨灰撒在了祖国的江河大地上,没有留下一座坟墓。
从南昌城头的枪声,到天安门城楼的礼炮,周恩来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参与并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他不是革命的开创者,但他是革命的坚定执行者,是新中国的重要奠基人。
人民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