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我摸黑煮了碗泡面，面汤刚浮起油花，手机屏幕就跳出来一条快讯：“大阪比例代表区计票发现异常重叠票37张，选管会启动核查。”——就这37张纸，薄得能透光，叠在一起还没信用卡厚，可它卡在31.1%的得票率门槛上，差0.2%就断气。高市早苗早上六点在涩谷街头喊“拜托大家信任”的时候，嗓子是哑的，风把黑大衣下摆掀起来，像一面没展开的旗。
投票是七点开始的。东京都心冷得人鼻子发木，代代木公园外头排了四百多米的队，有人裹着超市塑料袋当围巾，有人把热咖啡罐贴在冻红的手背上。秋叶原站前那块空地，穿西装的年轻人蹲在纸箱上发传单，油墨还没干，“守住社保”四个字被风吹得微微翘边；几步外，两个白发老太太举着横幅，手抖得厉害，但“别修宪”三字写得极稳。我翻了翻NHK直播弹幕，有人刷“我妈八十一岁，拄拐杖走了四十分钟”，也有人回“我刚下晚班，地铁停运，骑共享单车来的，手套都湿透了”。
日本这套选举制，真不是谁都能绕明白的。289个小选区，一人一票，赢者通吃；176个比例代表席，按政党得票率切蛋糕。2021年自民党+维新会合计拿32.6%，这次得票率一旦跌破30%，哪怕小选区狂揽200席，照样过不了半数门槛——465席，233才是生死线。而选前民调给的数字是：自民党198席，维新会34席，加起来232。差1票。就1票。
结果开票才三小时，埼玉12区自民党赢了，大阪17区维新会守住了，福冈8区却被立宪民主党翻盘。三个区，12个议席，直接把小选区预期拉低到自民党约152席、维新会32席，合起来才184。剩下那近50席，全压在比例代表票上。维新会目前比例票11.8%，自民党19.3%，加起来31.1%。听着还行？可东京圈公明党吸走不少票，关西年轻人又嫌维新会太右，宁可投共产党；推特上有人贴图，说大阪心斋桥一家居酒屋，五六个年轻人边喝梅酒边撕维新会传单，“不是不支持改革，是不信他们嘴里的‘改革’”。
东北那边更揪心——7号北海道青森刚晃完，停电停水，瓦砾堆在路边，有人蹲在自家塌了一半的玄关前填选票，铅笔头断了三次。NHK说今年年轻人投票率可能跌破35%，去年才37%，天寒地冻，谁愿大清早出门赌一张选票？
高市早苗没笑过一次。她没提安倍，也没提麻生太郎，可镜头扫过她身后人群时，麻生的旧部站在第三排，双手抄在西装裤兜里，没鼓掌。宪法第67条写得清清楚楚：众院选举后30天内必须重选首相。她要是真辞职，自民党连夜开会，内阁集体下台，修宪议程直接归零。现在票还在扫，东京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大阪那边核查组刚进计票室。我关掉NHK直播，面汤凉了，泡面坨成一团。手机屏还亮着，那条快讯底下，已经有1800多条回复——第一条是：“37张票……够不够再选一个首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