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日本选举结果揭晓,自民党大胜,自民党席次超过2/3(316席),执政联盟席次加总350席。虽然“高市党”在参议院未过半,但众议院压倒性的席次优势,是迈向日本修宪和军国复兴的关键一步。
日本军国主义团伙喜不自胜,美国窃笑,中国也开心,这场选举可谓三赢。只是,中美日谁将笑到最后,几乎完全取决于我方的抉择。个人认为,这是中国剑指“美日安保”的天赐机遇。
8日晚间,票还没开完,意兴风发的高市即受访表示,“我们正在努力创造一个可以参拜靖国神社的环境”……“我们将从盟友和邻国那里获得正确的理解”。
我不打算分析选举,因为这种结果,让过程不再重要,无论日本民意基于什么理由硬挺高市,根据历史经验,他们都将是军国复兴的起源与肉票。
首先从“美国窃笑”说起。
有迹象显示,“中美终将一战”可能是特朗普与其决策圈的心证,当前美国的所有作为,都旨在“广积粮,缓称王”,选择性以退为进,争取复兴的时间,好在必要时与中国打一仗。而这样的心迹,对日本右翼而言,意味着二战后日本军事复兴的最大机遇。
所谓迹象,主要来自于支持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NSS)的若干论述,例如前助理国务卿韦斯‧米切尔(A. Wess Mitchell)在“外交政策”网站上的一篇文章——《特朗普外交政策背后的大战略》。米切尔是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助理国务卿,此公与现在白宫当红的埃尔布里奇.柯尔比(现任战争部政策副部长)于2019年共同创立大战略智库。
简言之,米切尔力挺特朗普的NSS,并直言新版NSS是美国传统的“巩固战略”(Consolidation strategy),旨在立足于符合现实的基础上保存实力,准备好在必要时与中国一战。米切尔指出,“巩固战略”本来就是美国所长期奉行的大战略,然而,冷战结束后,美国改为奉行扩张主义,妄想改造世界,不自量力,以致陷入当前的困境。现在特朗普所做的,意在复制美国过往的成功模式。
“广积粮”表现在再工业化,重整供应链,放松经济管制,能源生产,以及维持新技术的主导地位上。对“缓称王”的部分,米切尔叙述得较为隐晦,但对照其他类似智库的说法,其实就是“三分天下”的战术性尝试。
米切尔的意思是,特朗普致力于美国复兴,其战略逻辑非常简明——先破后立。
“三分天下”一说,大有人不以为然,认为美国根本不会让,不可能分天下,与中俄共享世界。再者,也有人判断,NSS的表述重点是“重回第一岛链”,并非“退回第二岛链”,整体取向更偏进攻型而非收缩。
从战略观点看,以上说法是正确的,但不够细致,从战术观点看——先不讨论俄罗斯与东欧——美方对中方表现出“交易”的姿态,正是为了服膺其“咬住不放”的战略目的。须知,“巩固战略”要求美国为争取复兴时间而避中国锋芒,但在其他“战场”上要加速吸取资源,以应对“中美终须一战”的局面。
因此可以说,“三分天下”是战术性退让,战略性进攻,以退为进,对美方而言具有现实意义,可不是什么假议题,也不只是一时炒作。
个人认为,中方拒绝此一概念并非上策,而应将计就计,借由在家门口的军事进取策略,破解美方在本地区的拖延战术。白话说,台湾与琉球(含钓鱼岛),乃至于南海诸岛,都应发动有限度的军事行动,以作为我方筹码,回应美国在南美、欧洲、大洋洲等区域那些针对中国利益而来的攻城略地。
考虑到日本现状,咬住“军国主义复辟”挑战美日安保,就是最佳战术选择。当然,对付日本,我方工具箱里还有经贸、技术等工具可以搭配使用,但已回避不了军事选项。
2025年10月,特朗普总统在日本横须贺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一同登上“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他盛赞高市早苗,称日美为“最强盟友”纽约时报
无论如何,我方的战术就是与日本算总帐,并可延伸到琉球与台湾问题。
挑战美日安保,是不是形同将美国逼到协防日本?是的,拉美国下水,就是战术目的。不如此,无法应付美国在全球范围扩张其核心利益,同时损害中国海外利益的阳谋。特朗普在东亚使用迂回战术,我们就直球对决,顺势清理家门口事务,以干扰其抢占西半球资源的行动,搞乱对手的一盘大棋。
其实,每一桩美国怂恿小弟闹事的事件,我方都应主要针对美国,其次才针对肇事小弟,这样才能简化问题与手段。
逼美日联手,乍看是昏招,但别忘了,时间是一切的关键,面对我方攻势,特朗普必须在“争取时间复兴美国”与“协防日本”之间做出艰难选择。若等到美国复兴后再出手,就为时已晚。
避坑是错误的做法,将主要对手与自己绑在一起,对方就不敢挖坑,这才是釜底抽薪的解决之道。这原本是中国对外战略的一大特征,但对手仍总是勤于挖坑,代表我方在此战术上还没做到位。白话说,仅仅是“经贸捆绑”还远远不够,我们不能一再回避使用军事手段。
诚然,特朗普任期只剩不到三年,但也有一种剧本是,他将在2028年以后成为垂帘听政“太上皇”,继续其未完成的大战略。在此之前,美国争取时间广积粮,正是我方进攻的窗口期,而日本右翼的蠢动,就是我方进攻的正当性。
重点是,美日在中国家门口,现在毫无胜算,而我们没有理由坐等美国武装日本,扩增其胜算。
过往,我方强调“稳中求进”,今年以后,不妨改为“进中求稳”,考虑用各种进攻或佯攻的方式,稳住局面,并主导战略节奏。
了解了美方战略与战术,再谈日本右翼的机遇。
自去年11月高市妄言“台湾有事”以来,我无法不注意到台湾亲大陆的舆论,以及部分大陆舆论反复强调“美国丢包日本”的说法,实在无法苟同,因此多次提醒,事实恐怕刚好相反。
如果特朗普与其决策团队的心证是“中美终将一战”,日本就是最重要的棋子,它在美方“广积粮”的阶段,具有骚扰中国的功能,甚至随着区域局势的升温,还肩负透过准军事手段消耗中国的任务。
因此,特朗普对高市一时的“冷待”,只是做做样子给中国看,这是一出典型的双簧戏码,目的是将日本作为中美对抗的缓冲垫,或助燃剂。简单说,日本是美国手上最重要的反华“耗材”,有利于美方当前的“广积粮”战略。
再者,特朗普在日本选举前夕,见高市团伙选情看好,就贴上去表达全面支持,为其助选,这意味着高市决定提早选举是正确的,且也说明了日本对美国的战略调整与特朗普性格知之甚详,右翼保守派的崛起与复兴,才是特朗普想看到的“泛西方转向”,从欧洲到南美再到东亚皆然。
美国支持右翼保守派的崛起与复兴,反证了其争天下与对华战略的基本逻辑。换言之,当前的美国不但不会“丢包”日本,反而是日本右翼与军国主义重返亚太的主要支持者。
高市在此次选举中创下历史性胜利,对美国的利多,胜过10个小马科斯。
那么,特朗普会担心遭到军国主义反噬吗?当然不担心,因为他同时在掠夺这些国家的资源,确保小弟永远是小弟,与过往美国的拢络路线恰恰相反,且得到客观的验证——右翼为了复兴,心甘情愿跪着买单特朗普的勒索。
据此,我方不能高估日本人民的和平愿望,因为该国政客对民心的掌控,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前段班,须知,这个民族有特别显著的羊群特征,信奉强者逻辑,很容易盲从精英。
虽然也有日本观察者指出,这次选举的重点为经济取向,“安全取向”的政治诉求被边缘化,但该观察者也不忘强调,选举结果有可能产生一种“制度性”的而“非动员性”的授权。白话说,就是用经济议题诱骗选民支持,得逞后再硬塞非民意支持的国防政策,以偷渡的方式修订日本的三大关键安全档案,释放军国主义巨兽。
将内部的经济困境归咎到外部挑战,是全球保守右翼的立足点,特朗普是如此,他所支持的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巴西前总统博索纳罗、阿根廷总统米莱,乃至日本高市早苗,皆是如此。而此一特征正是近代第一次日本军国主义崛起的主因。
病愈重,索性放手一搏的意念就愈浓,保守派的结论往往是,用战争解决国内结构化的沉疴。
日本学者加藤阳子的著作《日本人为何选择了战争》,解释其主因之一是,日本农民在明治维新后的政治格局里利益受损,甲午战后为筹措日俄战争经费而加税,进一步激化农村贫困。1929年大萧条后,农民破产严重,政府救济不足,转而支持主张“打倒英美资本主义”,“大东亚共荣圈”的军部。
当前,日本农民正遭受自民党政府为压抑通胀而压低米价的成本压力,怨声载道。这一现象本来虽然利好反右翼的在野党联盟,但在野党的中道诉求与选举策略力道不足,现在惨败,农民的怨气就会被右翼引导至外部挑战,以前是“打倒英美资本主义”,未来恐怕是“打倒中国军经压迫”。
加藤阳子总结,在安全危机感与内部经济困境的双重压力下,“唯有战争才是出路”便成为朝野共识。而目前的日本现状,所谓“安全危机感”来自于右翼炒作“台湾有事”,经济困境来自于财政扩张与货币正常化矛盾的危险平衡,再加上美国的资源掠夺,日本右翼只能选择重回军国主义道路,扩大外部矛盾以抵销内部危机。
与第一次军国主义不同的是,这一次,日本实力远逊于其设定的对手中国,因此必须依附于美国,在美日关系与中美关系中找到缝隙以遂愿。我曾说过,日本当前实力不足以复兴军国主义,但只要美国愿意支持,作为中国发展的绊脚石仍绰绰有余,而在这一点上,美国必然会给予支持。
换言之,美国在海峡两岸之间假扮中立者,但暗挺“台独”,这个模式也适用于日本,美方会在中日之间假装中立,但暗挺日本军国主义。重点是,日本可不像台湾那样最多只能扮演“刺猬”,他们足堪为美国作为军事与经贸上的“前锋”角色。
综上,不能幻想美国会同意我方重拾“二战后反法西斯”阵营的叙事框架,因为特朗普的战略特征是“先破后立”,二战后秩序正是他想毁弃的失败叙事,此一心迹绝对有利于日本右翼。
高市早苗获胜,外界推测其将加快推行财政、安保等政策联合早报
既如此,中国开心什么?
主要是,日本军国化倾向,能助我方摆脱“和平崛起”的思维误区。不是和平崛起的战略有误,而是“经贸作用”被过度高估,稳定外部环境的传统工具显然已不够用。
横在当前的问题是,海外利益是中国发展的必要组成,但若不使用军事手段,如何确保我方的海外利益?以及,如何在安全危机与经贸利益之间求得平衡?
老读者都知道,个人特别厌恶两岸统一“水到渠成”这种思维,此论暗示着“先发展,后统一”的逻辑,那么,日本右翼复兴,以及其与“台独”的必然汇流,再加上美国的暗挺,应该足以粉碎这种幻想。
须知,高市的狂胜,意味着日本与“台独”的关系将更为紧密。
中日之间的经贸关系,虽不如中美之间复杂,但从中国的发展层面看,也有不低的份量,对日本而言更是如此。那么,当安全问题——在此案例中是台湾问题——严重干扰了中日经贸发展时,是不是恰恰说明“台湾问题(未解决)阻碍了中国发展”呢?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我屡次强调,不要完全排斥特朗普的“分蛋糕”思维,因为这是提醒我们“核心利益”与底线思维必须置于最重要的战略位置。况且,“分蛋糕”是一种和平选项,双方争的是“交易价格”,而不是用战争定输赢。
并不是说,解决了台湾问题,中美日关系就会迈向正常化,而是说,我方唯有完成统一,才能使全世界都相信中国维护核心利益的坚决意志。此一意志价值非凡——如果统一的各种代价都能承受,中国为求发展而维护其他海外利益的意志就不容挑战。
前文说“进中求稳”,基本就是这个意思。若这么看待世局,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就是我方排除杂念的天赐机遇。
最怕落入的陷阱是——根据日方观察者评估,若高市早苗在众议院选举中获胜,取得迈向长期执政的立足点,中国也可能放缓对高市政权的应对态度。
这种评估在中日关系中有其根据,台湾民进党也曾这么想,不过,民进党连续三次赢得大选,并未使大陆“放缓”应对态度。这意味着,我方应将日本军国主义政权,也纳入“台独”类别,是必须死磕到底的对象。事实上,高市这批人,正是“台独”背后的主要支持力量。
需要说明的是,使用军事手段挑战美日安保,并不意味着全面摊牌,而是强调应对美日联手的军国主义复兴,“组合拳”中很难排除军事手段。
军事手段分很多种方式,烈度有别,什么样的军事手段属于擦边球式的“佯攻”,威慑,让对手难以摊牌,是我方需要仔细评估的。重点是要灵活,意在辅助经贸攻势,而不是让一套“组合拳”成了自己双手左右互搏。
有一种说法是,中国邻居多,关系复杂,地缘政治的治理成本高,相较之下,美国的邻居少,而且都很弱,因此,相较于中国,美国在这一点上具有先天的优势,便于利用中国邻居阻碍我方的发展。原则上,此论有其道理,但其实破解之方也不难。
美国目前仍是全球霸权,因此,它也是地缘政治意义上的“中国邻居”。换言之,我方只有一个需对付的邻居,就是美国。
美国有一个强大的邻居中国,我们只要确保,捏日本,捏韩国,捏台湾,捏菲律宾,捏新加坡,捏澳大利亚,美国都会感到痛,借此逼美方缩手,就能最大程度简化地缘政治的治理痛点。
美日安保,两岸关系,马六甲海峡,美菲协防条约,美韩共同防御条约,南海诸岛,琉球列岛,在中国益发强大的当前,可以说全是美国暴露在东亚的弱点,也全都可视为我方的核心利益范围。唯有利用特朗普的“分蛋糕”思维,才能破解美方的西半球战略。所以才说,“将计就计”是上策。
米切尔吹捧特朗普的巩固战略之余,也不忘点出,这是“以短期风险换取长期利益”,什么“短期风险”?就是怕中国在美国“广积粮”的时候,积极进攻,干扰美方为争取时间而发动的所有佯攻战术。
既如此,日本右翼得势,正好提供我方进攻,剑指“美日安保”的口实,怎不令人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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