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月，台北。72岁的白崇禧看着报纸上李宗仁抵达北京的消息，手一抖，报纸滑到了地上。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小诸葛"，瘫坐在藤椅里，半天憋出一句话：德邻投共，我今后在台湾，更没有脸见人了。一年后，他死在了卧室里，尸身发绿，床单撕破。
而远在北京的李宗仁，却安稳活到1969年，体面离世。同样是桂系领袖，为什么结局天差地别？
1949年11月底，广西战场。解放军第四野战军一路南下，白崇禧的桂系军队被打得七零八散，三万人逃进了越南。这位打了半辈子仗的"战神"，终于走到了绝路。
11月28日，海口机场。白崇禧登上飞往台湾的飞机，身边只有几个亲信。临行前，他的至交何遂拉着他的手说：上将回台，将必难免一死，应该起义响应共军。白崇禧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跟着蒋公二十多年，走过顺境也走过逆境，一生一世历史第一，我必须对历史有个交代，生死利害，在所不计。
何遂听完，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飞机起飞，白崇禧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大陆海岸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手里还有牌可以打，以为蒋介石会念着北伐、抗战的情分给他留个位置。他算错了。
同样是11月，李宗仁在昆明。白崇禧派人来找他，说要"拥蒋"，支持蒋介石再度出任总统。李宗仁听完就火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跟老蒋有任何瓜葛！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我不掺和。
12月，李宗仁飞往美国。临走前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台湾，他冷笑一声：王八蛋才去台湾！
一个选择相信蒋介石，一个选择远走他乡。这一念之差，决定了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命运。
白崇禧到台湾后，先是把家里二十多口人从香港接过来，在台南盖了两栋房子安置亲属。他自己住在台北松江路127号，一幢老旧的平房。房子不大，但对面就是保密局的"派出所"，三个特务24小时盯着他家大门，连只狗进去都得记下来。
白崇禧心里明白得很。有一次他坐车出门，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走了没多远，那车抛锚了。白崇禧立刻让司机停车，还派人过去帮忙修车。特务们尴尬得不行，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穿。
还有一次更绝。白崇禧在咖啡店喝咖啡，临走时把另外两桌客人的账也付了。
朋友不解，他笑着说：那两桌是监视我的人，这个客我应该请。后来这事传开了，那些特务都承认，那么多人里，确实只有那两桌是有任务的。"小诸葛"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但他再聪明，也逃不过政治清算。
1952年10月，国民党开"七大"会议。几乎所有国民党六届常委都被选为"评议委员"，名单上唯独没有白崇禧。于右任看不下去，亲自去找蒋介石陈情。蒋介石只说了一句：健生的事，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什么？知道就是不给。
1954年更狠。在蒋介石授意下，40多个"国大代表"联合搞了个弹劾案，给白崇禧扣了三顶大帽子：吞没中央银行7万两黄金，吞没汉口中央银行370万两白银，徐州会战时按兵不动、拥兵自卫。
白崇禧想辩护，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起。出来辩护等于承认被调查，不出来辩护又等于默认。这个局，蒋介石设得滴水不漏。
日子一天天熬着。1962年12月4日，白崇禧的夫人马佩璋因高血压在台北一家医院去世，终年59岁。老年丧妻，对一个身处逆境的老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儿子白先勇后来回忆说，看着母亲的棺木埋进土里，父亲内心悲凉，觉得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被埋葬了。
从那以后，白崇禧精神大不如前，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副在那里寻寻觅觅的模样。
1963年开始，李宗仁就通过程思远跟大陆联系，表达了回国的意愿。
毛主席看了他的信，批示：似应欢迎李回国，去年向美报投书问题，无关大局，不加批评。
1965年6月，程思远第5次来到北京，接受了迎接李宗仁归国的任务。7月12日，李宗仁夫妇在程思远陪同下，从瑞士苏黎世登上飞往北京的飞机。中共方面的人再三叮嘱：路途中千万不要下飞机，特别是日内瓦和贝鲁特，那里有蒋介石派来的杀手。
果然，蒋介石得到消息后气得拍桌子，立刻派特务去暗杀。特务赶到苏黎世时，飞机已经起飞了。他们又赶到卡拉奇机场，在出口楼梯下安排了杀手，却因为大陆方面早有防备，暗杀计划没能得逞。
7月20日上午，李宗仁的专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周总理亲自到机场迎接，上百人举着鲜花欢迎他。李宗仁在机场发表声明，说自己毅然从海外回到祖国大陆，就是要为国家统一贡献自己的力量。
7月26日，毛泽东在中南海会见李宗仁一行。毛主席一见面就笑着用浓重的湖南乡音说：德邻先生，你这一次归国，是误上贼船了。台湾当局叫我们做"匪"，你不是误上贼船是什么？程思远连忙接话：我们搭上这一条船，已登彼岸。
这个消息传到台湾，整个岛内都震动了。蒋介石勃然大怒，却没办法惩罚远在大陆的李宗仁，只能把怒火撒在白崇禧身上。
那天傍晚，白崇禧在台北的寓所里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垮了。根据当时在场的人后来回忆，老头子手里攥着报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瘫坐在藤椅上，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德邻投共，我今后在台湾，更没有脸见人了。
他知道，李宗仁回国，意味着自己这个"牵制筹码"彻底没用了。以前蒋介石还会因为李宗仁在海外，对他留几分情面。现在李宗仁回了大陆，他在台湾，连这点"价值"都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崇禧发表了大量攻击李宗仁的言论。但李宗仁在北京听到这些消息，只是淡淡地说：他有难言之隐。
1966年12月2日清晨，台北松江路127号。白崇禧的副官像往常一样去叫他起床，推开门，整个人愣住了。白崇禧赤身躺在床上，尸身发绿，床单被撕成了碎片。他已经死去多时了。时年73岁（一说74岁）。
台湾当局迅速发布消息：白崇禧因冠状动脉梗塞病逝。但这个说法没人信。
但白崇禧的儿子白先勇坚持认为，父亲就是寿终正寝。白家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白先勇本人就动过心脏手术。白先勇的七弟白先敬回忆说，他当时看到过父亲的遗容，平静安详，并没有痛苦的神色。
到底是被暗杀还是病死？这成了一桩悬案。
12月9日，国民党为白崇禧举行公祭。蒋介石第一个到台北殡仪馆灵堂献花致祭，颁发"轸念勋猷"挽额及"旌忠状"。他面露戚容，神情悲肃，看起来很悲伤。
祭拜完，蒋介石走向白家的孩子们，轻声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官邸找我。
话音刚落，白崇禧最小的儿子白先敬直接回怼：我们白家没有困难。
全场一片死寂。白先敬知道，这些年父亲遭到的百般刁难和冷遇，甚至父亲的死，都和眼前这个人脱不开干系。现在他说这些话，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三年后，1969年1月30日。远在北京的李宗仁病逝，享年78岁。回归祖国三年后，他患了直肠癌（一说肺炎）。临终前，他给毛主席和周总理留下一封信，信中写道：我一九六五年毅然从海外回到祖国所走的这条路是走对了的。
两个曾经并称"李白"的桂系领袖，一个落叶归根体面离世，一个客死孤岛疑云重重。
1965年7月，周总理跟李宗仁聊到白崇禧时，李宗仁感慨地说：健生政治上并无远见，竟听信蒋介石的话给骗到台湾去了。我很为他的生命安全担心。
没想到一语成谶。
后来李宗仁听到白崇禧的死讯，评价得更狠：他要搞南北朝，要炸大陆，被暗杀不值得同情。甚至说白崇禧晚年昏聩，"健生枉称小诸葛"。
这对曾经的生死兄弟，到最后连一句温情的悼念都没有。历史就是这么残酷。
1949年那个分叉口，白崇禧选择相信蒋介石，李宗仁选择远走他乡再回归祖国。一念之差，天壤之别。白崇禧用自己的命，证明了何遂当年那句话：上将回台，将必难免一死。
而李宗仁用自己的归来，完成了人生最后的救赎。临终前那封信里，他写得明明白白：从海外回到祖国这条路，是走对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