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际交易中,往往都是外企收购中企,但在前几年,中国珠海一家企业收购了美国打印机巨头利盟公司。
260亿人民币出去的那一刻,群众内心想的不是花多少钱而是“真解气”,可在多年后利盟公司又卖给了美国企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中企为何买下之后又卖掉?
收购美企的中国企业是珠海艾派克公司,在收购利盟之前,它在业内是绕不开的“耗材大王”,打印机造不出,耗材早就做得风生水起,但它心里清楚,再怎么玩配件,牌子始终不是自己的。
奔图打印机是它家的“亲娃娃”,算是国产打印机一线的,但要正面刚那些掌握中高端技术、垄断国际市场的巨头,还是差了口气。
利盟呢?背景深厚,美国硅谷出身,前身可是IBM打印部门,手里握着一大把专利技术。
在企业级打印、文档安全、高端管理系统那都是业内“金字塔顶”的存在,但这位大佬从2015年开始就在下坡路上溜,利润腰斩,日子不好过。
奔图打印机
于是,一个想上位的中国制造撞上一个正在降温的美企,机会就这么来了,艾派克没有自己上阵,而是叫上了香港的PAG(太盟投资)和联想的朔达投资。
三家一拍即合,来了个“拿下就完事”的操作,一场民企主导、资本助力、全球资源协调的“蛇吞象大戏”,就此登场。
这个收购,不是盲目梭哈,从战略角度看,它有三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第一笔是技术账,把利盟那套核心技术、软件系统、研发体系全都搞到手,一夜翻身成虎。
第二笔是市场账,奔图打基础市场,利盟守高端客户,鱼和熊掌一起抓,第三笔是国家账,在电子信息和打印设备一向被视为关键技术的背景下,造自己的可控体系是硬任务。
从这层面看,这260亿花得不冤,不买来,就得烧个十几年研发,那还未必能搞出来。
这一跳,可以省五到十年的技术积累时间,而且在当时中美关系还没“花火四溅”,资金和收购流程相对顺畅,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也正是因为跳得太高,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流开始酝酿,并购容易,养起来难,这场“蛇吞象”的戏码,表面看风光,背地里全是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
拿下利盟,可不是真拿着260亿现金砸过去的,大多数的钱,是“借”的。
主导方艾派克拿出了大头,占了五成多的股权,但实际上,母公司赛纳科技质押了自己的股票,通过信用债融资拉来60亿元人民币。
另一头,银行也没闲着,中信银行为主力组建了20亿美元的巨型银团贷款,这么大一张网,挂着利盟这个“大鱼”,其实所有参与方都明白,这是一场典型的杠杆收购。
最开始看起来挺风光:技术抓到手了,利盟的客户也在逐步融入国内体系,奔图走低端市场,利盟守高端阵地,各种新闻吹得热火朝天。
但资本是有代价的,这摊债压着不动,整合过程可以说是分分钟踩雷,文化融合是第一个陷阱。
员工不同,客户不同,语言背景也不同,一边是靠“计划”推进的中国企业节奏,一边是习惯“扁平化管理”的美国技术团队。
你说我要贯彻母公司意志,对方说我要维持独立研发氛围,结果就成了谁也不舒服,谁也管不好谁。
而且收购后的三年,利盟的营收一路下滑,外部经济波动是一方面,内部决策迟缓、调整缓慢,让企业像掉进了“转不过弯的弯道”里。
不挣钱还不重要,关键是还不上钱了,再遇上PAG这位资本界的“老狐狸”,2023年一纸仲裁要求艾派克回购股份,要钱要股份要断头台。
地缘政治就像雪上加霜,2020年后,美国开始把打印机也当“网络安全”的一部分来紧盯,利盟服务的很多客户涉及银行、电力、政府部门,这谁敢随便换东家?
制裁、清单、审查轮番上阵,中美之间不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是算账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么一折腾,艾派克自己也扛不住了,2025年,终于咬牙决定亏本甩卖,曾经浴血奋战抢下来的利盟,割肉卖给了美国施乐公司。
成交价只有原收购估值的不到两成,整整蒸发了90%的价值,一场“自杀式”的产业搏命战,最终以“断臂求生”草草收场,这时候的中国企业才深刻明白一句话:打江山一时爽,守江山才要命。
有人说这起并购失败了,一开始确实挺“涨脸”的,谁不想看到自己的国产企业把美国巨头买回家,但两年净亏过百亿的结局,让不少人开始反思:到底问题出在哪?
很显然,仅靠资本赢了一局,但没赢到底,跨境并购,不是看谁的钱多,而是看谁能整合出“超预期”的叠加效应,而艾派克在整合方面的经验,显然跟它的雄心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利盟当年值钱的,是它的渠道、体系和核心团队,你把品牌买回来,却留不住那帮核心工程师,你搞到研发实验室,却无法驱动市场端快速落地。
这就像买回来了一辆F1赛车,可惜赛道没铺好,驾驶技术也不熟练,最后发动机烧了,方向盘也失灵。
而一个更重要的外部变数地缘政治博弈,直接改变了游戏规则,在“买买买”的黄金时代,全球资本自由流动,企业可以大胆出海整并收。
到了今天,关键技术产业哪怕是一项打印系统,也成了各国心头肉,轻则审查,重则禁令,惹不起。
把时间拉长来看,这场收购不是一场简单的冒险,而更像是一堂深刻的教训课,告诫新一代中国企业家和政策制定者:别太指望一场并购就能解决战略追赶这个“长赛道问题”。
技术是可以通过收购获得,但理解市场的深度、打造全球运营能力、穿越宏观政治风险,那是比融资难一百倍的事。
如果没有充分的计划、耐心的整合,以及对国际规则和本国风控的深入理解,资本拼图很容易在一夜之间瓦解。
260亿买回的,不只有利盟那一纸合同,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制造业全球化的野心,也照出了成长中的阵痛。
这一次我们输了钱,但也换来了宝贵的提醒:全球化,不止是买过去,更是活下来。
新的规则是,你得能赚钱、能整合、能扛政策风险,敢花钱买是胆量,把别人技术吃透、转化才是本事,光有资金没有能力,结果就是“吞”到了嘴里,也咽不下。
下次再出手,中国企业要做的不只是买技术,还要练好自己的运营肌肉,把体系和能力一步步打扎实,否则,再多的投入,也只是给别人积累经验罢了。
这不是最后一次并购,也不会是唯一的起伏,但从这一笔交易开始,中国制造该意识到了,不只是“解气”那么简单,真正站上全球牌桌的,不是谁能吞下谁,而是谁能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