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重庆九龙坡机场。
毛主席结束了那场举世瞩目的谈判,安安稳稳地踏上了舷梯。
站在下面负责安保的戴笠,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下来,心想这尊大佛可算是送走了。
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正准备登机的周总理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
隔着那道警戒线,对着戴笠喊了一嗓子:
“戴雨农同志,辛苦了!”
这就七个字,却像是一道炸雷,把这位手里沾满鲜血的军统头子震得脸色煞白。
“同志”?
在那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年代,这俩字从最大的对头嘴里蹦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客气话。
戴笠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咂摸出了味儿:你那点藏着掖着的把戏,早就被我看得透透的。
后来跟心腹沈醉聊起这事儿,戴笠说了句大实话:“周总理的厉害,我是领教过的。”
这不光是句感慨,简直就是戴笠这辈子的注脚。
身为国民党特务系统的“掌门人”,戴笠手里攥着几十万人的脑袋。
可在他自个儿心里,藏着一本谁也没见过的“账本”。
这上面,有两个人让他服得五体投地,还有一个,让他怕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这可不是什么感情账,而是他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保命的看家本领。
咱们先瞧瞧让他服气的第一号人物:蒋介石。
这种服气,与其说是崇拜,倒不如说是为了“活命”。
大伙儿可能觉得纳闷,戴笠那是老蒋的佩剑,是肚子里的蛔虫,这俩人还能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可你要是把军统的家底翻开看看,就能发现个怪事儿。
戴笠把持军统这么多年,手底下的特务武装拉出来比正规军的一个军都壮实。
可偏偏直到死,他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就是个“副局长”,肩膀上扛的也就是个少将牌牌。
是他本事不济?
那哪能呢。
是老蒋压着不给升。
这里头,蒋介石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特务、枪杆子、钱袋子,这是他独裁的三条腿。
特务要是权太大了,那就是尾大不掉,搞不好这把刀回头就得剁了主人。
这就叫“给权不给位”,老蒋玩弄特务的帝王心术,那是炉火纯青。
换个旁人,累死累活干了这么多脏活累活,到头来还是个“副手”,估计早就骂娘了。
可戴笠不是凡人,他心里的账比谁都明镜。
他心里透亮:在这个圈子里,只有让蒋介石把心放肚子里,他手里才有实权。
要是稍微露出点想当官的“野心”,那离死就不远了。
于是,戴笠走了一步绝妙的棋:把“奴才相”演到极致,把“野心”埋进土里。
1932年复兴社特务处刚搭台子那会儿,戴笠就当众发毒誓:“以领袖之心为心,以领袖之志为志。”
这等于把自己这百十斤肉全卖给了蒋介石,我不做人,我就是您的影子。
光发誓还不行。
戴笠深知蒋介石那脾气,跟六月天似的,说变就变。
为了不被喜怒无常的老蒋一脚踢开,戴笠给自己立了个死规矩:
凡是去给蒋介石汇报、定计划,兜里必须揣着两三套方案。
老蒋今儿心情好,拿A方案;脸一沉,立马换B方案;要是老蒋突然变卦,后面还有C方案兜底。
这一手,让他在这伴君如伴虎的险地里,混得风生水起。
就连喊老蒋什么,戴笠都琢磨到了头发丝里,看人下菜碟:
碰见黄埔系的,他喊“校长”,那是套近乎,显摆师生情;
碰见军政大佬和杂牌军,他喊“委座”,那是拿大帽子压人;
在台上讲话,他喊“领袖”,那是表忠心;
私底下要是没外人,他就用那个最腻歪的称呼——“老头子”。
这就是戴笠的生存哲学: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用这种近乎拜神的虔诚,换来了蒋介石的点头,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里成了谁也替不了的零件。
可偏偏,精明一世的戴笠也有走眼的时候。
眼瞅着军统的手越伸越长,军队、交通、警察、经济甚至党务,哪哪都有他的人,这庞然大物终于扎了蒋介石的眼。
一觉察出老蒋眼神不对,戴笠反应那叫一个快:立马缩头,关门,号称“读史”。
他就想传达一个意思:我不贪权,我就是个爱看书的忠臣。
这种完全依附的关系,让戴笠在蒋介石面前,永远只能跪着说话。
这是他权力的根儿,也是拴在他脖子上的铁链子。
要说对蒋介石的服气是“靠着大树好乘凉”,那对周总理的服气,纯粹是被打怕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却怎么也赢不了的绝望。
戴笠这人傲得很,可在隐蔽战线跟周总理过了十几年招,愣是没占着半点便宜。
抗战那会儿,陪都重庆可是戴笠的地盘。
他在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那一带,布下了天罗地网,特务、眼线跟蚂蚁似的。
按说,这就是只苍蝇飞进去,也得先跟军统打个报告。
结果怎么样?
任凭他怎么往里钻,就是摸不到中共的核心;任凭他怎么封锁,中共的情报照样满天飞。
周总理在重庆时,跟身边人点评过戴笠:“这个人,本事是有的。”
这话传到戴笠耳朵里,比千斤顶还重。
他明白,能让这位对手点头,说明自己确实成了人家的麻烦。
可反过味儿来想,这也说明人家把你那点套路看得一清二楚,而你对人家还是一头雾水。
所以,当1945年机场那声“同志”喊出来的时候,戴笠之所以后背发凉,是因为他猛然惊醒:这场脑力仗,他在明处像个靶子,人家在暗处像个猎手。
那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惧,让他不服都不行。
最后,咱得聊聊戴笠唯一“怕”的人——杜月笙。
这话听着新鲜。
戴笠是谁?
军统的老大,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人命,国民党的省主席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杜月笙说破大天,也就是个流氓头子,上海滩的一个“混混”。
手里拿枪的官差,凭什么怕一个混社会的?
其实,这个“怕”,不是怕掉脑袋,是怕“坏了规矩”。
戴笠是个实在人。
他心里门儿清,在上海这花花世界,官面上的大印和军统的手枪,有些时候不好使。
这地方有一套地底下的“江湖规矩”,而掌管这套规矩的教父,就是杜月笙。
杜月笙那势力,那是盘根错节,上通天庭,下通地府,早就渗到了社会的每一个毛孔里。
军统要想在上海滩立足,想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搞暗杀、搞破坏、搞情报,要是没杜月笙点头,那是寸步难行。
说白了,戴笠得借杜月笙的网来抓鱼,杜月笙得借戴笠的皮来洗白。
这俩人之间,走的是钢丝,玩的是平衡。
戴笠这个“怕”,是有实锤的。
有一回,杜月笙的徒弟徐懋昌因为走私,让军统给扣了。
按军统的战时律法,走私那是掉脑袋的重罪。
杜月笙听说了,直接把电话摇到了戴笠的办公桌上。
没求情,没咋呼,就平平静静说了一句:
“雨农啊,我的人,放了吧。”
就这么几个字,够了。
戴笠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要是不放,那是公事公办,可得罪了杜月笙,明儿军统在上海的那几千双眼睛立马就能变成瞎子、聋子,搞不好还会被青帮打黑枪。
要是放了,面子上是挂不住,可保住了跟杜月笙的交情,也就保住了军统在上海的饭碗。
没辙,戴笠咬牙放人。
后来在黄金荣的公馆里,杜月笙对戴笠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这话听得戴笠直冒虚汗。
他懂了,在那一刻,军统的“王法”输给了上海滩的“帮规”。
他怕的不是杜月笙这号人,而是杜月笙背后那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关系网。
1946年3月17日,南京西郊岱山,轰隆一声巨响。
戴笠坐的专机一头撞在山上。
这位号称“中国希姆莱”的特工之王,把他那满肚子的算计都带进了棺材。
消息传开,他生前服的和怕的人,反应那是各不相同。
杜月笙在上海叹了口气:“雨农走了,上海滩少了一把快刀。”
——他丢了个最硬的政治靠山,这把刀折了,他的江湖地位也跟着晃悠。
而在延安,周总理听到信儿后,沉默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人要是还活着,谈判桌上咱们没准能少费点口舌。”
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戴笠是铁杆反共,他在,和平没戏,死了清净;二是作为个有实权的对手,戴笠其实是个“明白人”,如果不死,没准在关键时刻能比别人更识时务。
不管咋说,随着那一声爆炸,所有的敬畏、恐惧、算计和权谋,都化成了岱山的一缕黑烟。
回头瞅瞅戴笠这一辈子,他服蒋介石,是图权力的源头;他服周总理,是对顶级高手的致敬;他怕杜月笙,是对社会现实的低头。
这三个人,分别代表了他在官场、战场和江湖这三个圈子里的生存红线。
就算是黑暗里最利的一把刀,到头来也跳不出这时代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