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中国,“艾滋病”三个字还带着沉甸甸的恐惧,谈艾色变是刻在大多数人骨子里的认知。
而陕西女孩朱力亚,这个本应拥有锦绣前程的武汉高校英语专业学生,却因为一场异国恋,成了当年最受关注的艾滋病感染者,也成了中国首位公开自己病情的女大学生。
人们说起她,总感慨她遇人不淑,却很少有人知道,朱力亚的“疯狂”,从来不是只因为那一场糊涂的爱情,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敢闯敢拼的极致个性,哪怕跌入深渊,也依旧用最疯狂的方式,为自己活了最后一程。
朱力亚的人生开局,堪称旁人眼中的“天选剧本”。2002年,还在中专读二年级的她,凭借拔尖的成绩,从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全校三个保送大学名额中的一个,更是唯一一位中专未毕业就被破格保送到武汉某大学英语专业的学生。
在大学生还属稀缺资源的年代,这份荣耀让她成了中专母校的骄傲,同学眼中的“学神”。进入大学后,面对清一色高考考进来的同学,朱力亚也没露半分怯色,成绩依旧稳居班级前列,骨子里的好胜心刻得明明白白。
她的“疯狂”,首先体现在不按常理出牌的做事风格上。英语专业的学生,考级都是按部就班从四级开始,可朱力亚偏不,别人备战四级时,她直接冲了托福,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要比别人快一步、走在前头。
她不仅学习拔尖,还特别有主见,课余时间外出打工,一边缓解家里不富裕的经济压力,一边早早适应社会,想着靠自己的英语能力出国读硕士,把未来的路规划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个自信、明媚、敢闯敢试的姑娘,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可谁也没想到,一次买光碟的偶遇,会彻底改写她的人生。
2002年,《泰坦尼克号》的热度还未褪去,朱力亚想着买张光碟,既能追潮流,又能练纯正的英语口语,一举两得。
就在音像店,她遇到了不会说汉语的非洲留学生马浪,店员和马浪鸡同鸭讲,热心的朱力亚主动上前当翻译,帮马浪买到了想要的光碟。
本是一次简单的善举,马浪却主动索要了她的联系方式,朱力亚没多想,觉得多交个外国朋友还能练英语,便给了宿舍电话。
谁曾想,这次偶然的相遇,竟发展成了一场异国恋。马浪的热情和温柔,加上对异国恋情的憧憬,让朱力亚迅速陷入爱河。她的“疯狂”,在这段感情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坚信作为留学生的马浪经过了严格体检,又听说马浪是医学院的学生,便放下了所有戒心,和马浪发生了关系,甚至从未想过采取安全措施。在她的认知里,爱情是纯粹的,却忘了,人心隔肚皮,看似美好的背后,可能藏着无法挽回的陷阱。
2003年,马浪的状态开始变得反常,莫名生病、态度冷淡,甚至对朱力亚的关心表现出不耐烦。朱力亚从老家连夜赶回武汉想弄清楚情况,却只得到马浪各种敷衍的借口,直到2004年4月,朱力亚运到了离开武汉的消息,彻底失联。
而就在马浪离开的第二天,学校老师找到朱力亚,一句“马浪有艾滋病,已经到了晚期”,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朱力亚所有的幻想。
她第一反应是撒谎,否认和马浪的亲密关系,怕被学校开除,可心里却清楚,从未做过安全措施的自己,恐怕早已被感染。医院的检查结果,印证了她的猜测——HIV阳性。
那一刻,天塌了,同学的排挤、亲人的眼光、未来的破灭,让她陷入了极致的绝望,甚至产生了轻生的想法。她退学回家,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困兽,在歧视和偏见的阴影里,独自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灾难。
如果说爱上马浪是朱力亚一时糊涂的“疯狂”,那走出绝望后的她,才真正展现出了骨子里的“疯狂”——她选择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摊在所有人面前,用自己的经历,为更多人敲响警钟。
在父母的陪伴下,她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穿上志愿者的衣服,成了一名艾滋病公益宣传员,走进医院、走进学校,站在公开的讲台上,坦然讲述自己的经历,普及艾滋病知识。
在那个谈艾色变的年代,她的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有人拒绝她给孩子演讲,有人连和她握手都避之不及,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向她,可她从未放弃。
作为中国首位公开病情的女大学生,她近乎偏执地出现在所有愿意邀请她的场合,把自己的惨痛经历,变成最真实的教材,告诉所有人:
艾滋病离我们并不远,保护自己,才是对人生最基本的负责。她想让更多人了解艾滋病,减少对患者的歧视,也想让更多年轻人,不要重走她的老路。
朱力亚的这份“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最纯粹的善意。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剩余的人生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2009年,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姑娘,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人生,短暂而坎坷,却也因为最后的选择,变得格外厚重。
她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遇人不淑”的悲剧,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的单纯,也照出了对自我保护的忽视。
朱力亚的“疯狂”,有年少轻狂的糊涂,更有跌入深渊后依旧向阳而生的勇敢。而她用生命换来的教训,直到今天,依旧值得每一个人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