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月起,你的薪资下调百分之二十。”

这已是3个月内,女总裁顾清澜第四次陆景川下调的薪资。

从月薪4万8,一路被砍到1万。

现在,听到顾清澜这句冷冰冰的话,陆景川更是不由得捏紧了手里那份熬夜赶出来的项目奖金申请表。

“顾总,工资再这么降下去,我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

他盯着那张冷漠又精致的脸:“到时候,我可就只能搬去您那儿住了!”

陆景川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顾清澜的雷霆震怒,或是被保安直接请出公司。

然而,顾清澜只是微微蹙眉,沉思了将近半分钟。

“那样不合适。”

“真要到那一步,也得先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把关系明确了才行。”

01

“通知,从这个月起,你的薪资下调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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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澜的声音像她办公室常年恒定的冷气,不带任何温度。

陆景川捏着那份他熬夜赶出来的项目奖金申请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入职快四年,他从项目专员做到现在的部门副经理,为公司拿下了价值近六千万的科技园区B3地块项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停滞不前的新业务部拉回了正轨。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提拔,而是短短四个月内的第四次薪资下调。

第一次,她说集团整体战略调整,部分岗位薪酬结构需要优化。

第二次,她说部门年度预算超额,需要阶段性控制成本。

这一次,她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给。

陆景川看着办公桌后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这张脸经常出现在各大商业周刊的封面上,被冠以“创投界最敏锐的决策者”之称。

敏锐?

陆景川觉得,或许用“苛刻”来形容更贴切。

他的月薪从四万八,被她连续四次调整,现在只剩一万。

再这样下去,下个季度续租公寓的钱都成问题。

一股压抑已久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

他把手里的表格轻轻放在她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动作还算克制,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

“顾总,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算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也应该让我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顾清澜的目光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陆景川,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集团根据员工绩效表现及业务发展需要动态调整薪酬,这是劳动合同补充条款里明确约定的内容,你有疑问可以随时查阅。”

陆景川几乎要气笑了。

“我的绩效?上个财年,我们部门超过一半的核心营收是我负责的项目贡献的,这算绩效不好?”

“业务需要?科技园B3项目下个月就要进入二期招商的关键阶段,现在您跟我谈业务需要调整我的薪酬?”

顾清澜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她抬起头,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他,里面既没有恼怒,也看不到丝毫歉意,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如果你对公司的决定有不同看法,可以按照流程向人力资源部提交书面申诉。”

“当然,你也拥有另谋高就的自由。”

她的话像冰锥,精准地刺中了他此刻最无奈也最愤怒的点。

他知道,她很清楚他现在不会轻易离开。

科技园项目凝聚了他太多心血,从无到有,就像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不可能在即将收获成果的时候转身走掉。

她正是利用了他这份责任感和投入,稳稳地拿捏着他。

一种混合着不甘和破罐破摔的情绪冲上头顶,陆景川看着她那副永远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模样,话冲口而出。

“顾总,工资再这么降下去,我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

“到时候,我可就只能搬去您那儿住了!”

这话带着几分赌气的无赖,甚至有些幼稚。

他说完,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可能是她冷厉的斥责,或者直接叫保安请他出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顾清澜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他,好看的眉梢轻轻蹙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他这个听起来荒唐至极的提议。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将近半分钟。

就在陆景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生气而产生了幻听时,她开口了。

“那样不合适。”

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是陆景川从未听过的认真,甚至带着点斟酌。

“真要到那一步,也得先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把关系明确了才行。”

陆景川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钟。

她刚才说了什么?

领证?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现了严重的听力障碍。

顾清澜,身家难以估量的年轻女总裁,澜启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刚刚对他说,要跟他去领结婚证?

这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总,您……”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顾清澜似乎对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感到些许满意,嘴角极快地牵动了一下,快得让陆景川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听清?”她身体稍稍前倾,一缕柔顺的发丝滑落到颊边,“我的意思是,想来我家里住,可以。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成为法律认可的夫妻。”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颗闷雷在陆景川耳边炸开。

办公室里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此刻闻起来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无波中找到一丝戏谑或者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的眼神很清晰,很确定。

甚至比刚才通知他降薪时还要认真百倍。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

一个念头猛地钻进他的脑海——这难道是某种新型的、更高级的羞辱方式?

觉得降工资还不够打击人,所以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提议来彻底践踏他的自尊?

先让他产生可笑的误会,然后再无情戳破,好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么一想,胸腔里那团怒火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凉。

他挺直了背脊,声音也冷硬起来。

“顾总,感谢您的‘厚爱’。但我陆景川还没到需要靠这种途径解决生计问题的地步。”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甚至懒得再去拿桌上那份奖金申请表。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传来她清晰而平稳的声音。

“陆景川,我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要么带着你的户口本来公司楼下,要么,主动提交离职申请。”

陆景川的脚步僵住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这痛感阻止了他回头质问的冲动。

他没有回头,用力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位于十六楼的办公隔间,陆景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重重跌进椅子里。

旁边工位的同事投来关切和探究的目光,但他现在没有任何解释的心情。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顾清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他们之间,除了上下级的工作汇报,几乎没有任何私人交集。

入职快四年,他和她单独对话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是所有员工眼中只能仰望、敬畏又带着距离感的女老板,是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决策者。

而他,不过是她庞大商业机器里一颗运转得还算不错的螺丝钉,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结婚?

这简直比最离谱的商业并购案还要不可思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妹妹陆小雨发来的信息。

“哥,妈下周的第二次手术和康复治疗费用,医生让这周内确认好,你那边……没问题吧?”

看到“手术费”和“康复费”这几个字,陆景川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才是他最致命的软肋,也是顾清澜能如此轻易拿捏住他的根本原因。

母亲年初确诊了颈椎和腰椎的严重问题,需要进行两次手术,术后还需要长期的理疗康复,全部费用加起来接近三十五万。

他已经掏空了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还向两位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各借了一笔钱,才勉强凑齐了第一次手术和前期住院的费用。

这几个月,全指望他那份还算丰厚的薪水支撑后续开销和还债。

现在薪水被连续削减,只剩下一万,别说后续理疗,连下个季度要还的同学借款都成了问题。

这才是他愤怒到极点,却不敢真的摔门走人的现实困境。

他根本输不起。

陆景川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

在生存的压力面前,所谓的尊严和骨气,似乎都变得有些苍白和遥远。

可是,难道真的要为了钱,去和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甚至有些反感的女人结婚?

这和出卖自己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两天,陆景川过得心神不宁。

工作上,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科技园项目二期招商的筹备事宜,但效率明显不如以往。

顾清澜没有再联系他,也没有任何新的指令。

她就像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猎手,布好了陷阱,然后便隐入丛林,耐心等待猎物自己走入其中。

而陆景川,就是那只被现实逼到悬崖边上的猎物。

办公室里,关于他连续被降薪的传言已经悄悄散开。

有人私下表示同情,也有人暗自幸灾乐祸。

尤其是市场拓展部那个叫周子骏的经理,他是集团某个重要合作方负责人的外甥,靠着这层关系才坐到现在的位置。

陆景川刚升任副经理时,因为一个招商方案的数据问题,在项目会上直接指出了周子骏报告中的几处关键错误,让对方当时很下不来台。

从那以后,周子骏就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此刻,周子骏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手磨咖啡,慢悠悠地晃到陆景川的工位旁边,故意提高了些音量。

“哟,这不是我们部门的顶梁柱,陆副经理吗?”

“这两天看你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也难怪,这薪水一降再降,换谁心里也不好受。”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听见,不少人偷偷竖起了耳朵。

陆景川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没搭理他。

周子骏见他不接话,反而更来劲了,语调也变得更加阴阳怪气。

“要我说啊,这人哪,最重要的就是得有自知之明。别以为给公司干了点活儿,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公司是顾总的,她说你能拿多少,你就只能拿多少。她觉得你不值那个价了,你就得认。”

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陆景川握紧了手里的鼠标。

如果不是顾忌着这里是办公室,他真想直接把鼠标线缠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让开,你挡着我光了。”

02

周子骏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景川,你他妈跟谁说话呢?一个马上连工作都快保不住的人,还敢这么嚣张?”

他说着,竟然一把抢过陆景川手里的无线鼠标,狠狠摔在地上。

鼠标外壳应声碎裂,电池滚了出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呆了。

陆景川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周子骏,你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办公室入口方向传来。

“工作时间,聚在这里吵什么?”

是顾清澜。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身后跟着的是人力资源部的总监李维。

所有看热闹的人立刻像受惊的鸟雀般散开,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忙碌起来。

周子骏的气焰也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顾清澜的目光扫过地上摔坏的鼠标,又看了看脸色紧绷的陆景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景谦,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说完,转身就朝总裁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景川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她都看到了。

看到了周子骏是怎么挑衅,怎么摔东西。

但她没有当场斥责周子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现在叫他去办公室,恐怕不是为了替他主持公道,而是要处理他这个在办公区“引发冲突”的麻烦人物。

陆景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弯腰捡起地上已经报废的鼠标残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迈步走向那间此刻仿佛能决定他命运的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顾清澜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E城繁华的街景,背影显得有些孤直。

李维则像个圆润的摆件一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人力资源从业者常见的、模式化的微笑。

看到陆景川进来,李维立刻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

“陆副经理,关于刚才你在开放办公区和同事发生争执的事,顾总非常重视。”

“公司的规章制度你很清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在办公场所引发冲突都是不被允许的,这会影响整个团队的氛围和工作效率。”

陆景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连手都没抬,周子骏摔了他东西,到了李维嘴里就成了“引发冲突”。

这种和稀泥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他没有理会李维,目光直接投向顾清澜的背影。

“顾总,是周子骏先过来挑衅,并且摔坏了我的办公用品。”

顾清澜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比平时更加清冽一些。

“所以,你就选择在公共区域和他针锋相对,让所有同事都停下工作看你们的热闹?”

“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这样处理问题,公司还怎么正常运转?这里难道是市集吗?”

一股热血猛地涌上陆景川的头顶。

不问缘由,上来就是一通指责。

在她眼里,他和周子骏那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或许她心里更偏向周子骏那边,毕竟周子骏背后站着公司的合作方。

“那顾总打算怎么处理?”陆景川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问道,“直接开除我?”

顾清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旁边的李维连忙接过话头,试图打圆场,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

“哎,景川啊,话不能这么说。顾总也是看重你的能力,对你要求严格一些嘛。”

“不过呢,今天这个事儿影响确实不太好。我的建议是,你写一份情况说明和检讨,部门内部通报一下,另外,这个季度的绩效评分,恐怕要适当……”

“不用了。”顾清澜突然开口,打断了李维的话。

李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景川也愣住了。

只听顾清澜用她那种惯常的、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他的绩效评分,按照原有项目完成情况正常核算,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李维脸上的肉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明白顾清澜的用意。

“顾总,这……这不符合通常的处理流程啊……”

“流程是我定的。”顾清澜的语气不容置疑,“周子骏无故骚扰同事,损坏公司财物,扣除本季度全部奖金,并给予书面警告一次。”

“至于陆景川……”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陆景川脸上。

“情绪控制和冲突处理方式有待改进。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后,留出一小时,到我办公室学习职业素养与沟通技巧的相关内容。”

说完,她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手。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陆景川和李维一起走出总裁办公室,两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维看陆景川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混杂着不解、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陆景川没心思去琢磨李维的想法,他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顾清澜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先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削减他的工资,把他逼到几乎走投无路。

然后突然抛出那个匪夷所思的结婚提议。

现在,又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借机严惩他的时候,反而处罚了挑事的周子骏,还给了他一个“课后补习”的奇怪安排。

她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如果她真的想打压他、逼走他,那处罚周子骏就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她是在保他,那之前连续的降薪和近乎羞辱的对待又该如何解释?

陆景川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迷宫里,而顾清澜就是那个站在迷宫外掌控一切的设计师。

他看不透她。

回到自己的工位,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少了些同情和看戏的意味,多了不少敬畏和浓浓的好奇。

毕竟,能让顾总亲自出面“维护”,并且处罚了有关系背景的周子骏,陆景川在公司里算是头一个。

陆景川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反常的举动,很可能只是顾清澜某种计划中的一环。

她越是表现得难以捉摸,越说明她所图非小。

而他,很可能只是她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

下午五点半,办公室的人开始陆陆续续下班离开。

陆景川一直磨蹭到六点整,才不太情愿地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还是那道清冷平稳的声音。

陆景川推门进去,发现顾清岚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干练的西装套裙,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也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些许居家的柔和感。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打扮,感觉有些陌生,也不太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顾总,我到了。”

她正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不算太厚的书和两个杯子。

听到声音,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吧。”

陆景川依言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像是等待老师训导的学生。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下班后过来吗?”她问,顺手拿起茶壶,往两个杯子里注入热气腾腾的茶水。

陆景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一个成熟的职业人,尤其是管理者,必须具备良好的情绪管理和人际沟通能力。”她把其中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今天你的反应,很不专业。”

她的批评很直接,但语气比白天在办公室时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讲解的意味。

“周子骏几句毫无营养的挑衅,就能轻易激怒你,让你在公开场合失态。如果今天面对的不是他,而是难缠的重要客户,或者是怀有恶意的竞争对手,你是不是也准备用争吵来解决问题?”

陆景川沉默着,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一个内心真正稳定强大的人,不会被外界的噪音轻易干扰。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不需要通过一时的口舌之争来证明什么。”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你的专业能力和责任心,是公司目前非常看重的。但你性格里过于直率、容易冲动的部分,是你职业道路上明显的障碍。”

“我调整你的薪酬,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让你冷静下来,学会更全面地看待问题和处理关系。”

原来是这样?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但陆景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磨练员工,需要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接连降薪的方式吗?

而且,这和她那个突如其来的结婚要求,又有什么必然联系?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眼中的疑惑。

“顾总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我们今天的学习内容,就这些?”他试探着问。

顾清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

“嗯,今天主要是让你明白,在职场上,冲动和对抗解决不了问题,往往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拿起茶几上那本书,递给他。

“这本是关于职场沟通和压力管理的,里面有些案例可以参考。你拿回去看看,明天简单说说你的理解就行。”

陆景川接过那本看上去挺新的书,感觉有点无奈。

“还要谈读后感?”

“不然呢?”她微微扬了下眉梢,“学习总需要有点反馈。”

“……好的。”陆景川只好应下。

他拿着那本书起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问道:“顾总,那件事……我考虑的时间……”

“明天早上,给我最终答复。”

她说完,便低下头,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看了起来,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景川走出公司大楼,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顾清澜今天这一连串的举动,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团,反而让他更加困惑。

她究竟是真的出于培养他的目的,还是隐藏着别的什么计划?

她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手机震动起来,是妹妹陆小雨发来的语音消息。

“哥,医院那边又在催缴费了,妈的第二次手术时间不能再拖了。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03

陆景川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沉甸甸地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自尊、疑惑、对未来的茫然……

在母亲急需的治疗费面前,这些东西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或许,从现实的角度看,他真的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第二天清晨,陆景川带着户口本,提前来到了公司楼下。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因为费用问题耽误治疗。

七点五十分,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公司大楼门前。

车门打开,顾清澜从驾驶座下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爽而专业。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景川,脚步微微停顿。

陆景川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周围赶着上班的同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

顾清澜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

她接过户口本,翻开确认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随身的手提包里。

“上车。”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走回驾驶座。

陆景川在原地愣了一秒。

这就……定下了?

“还站着干什么?”她已经系好安全带,透过降下的车窗看他,“民政局九点上班,去晚了要排队。”

陆景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F区民政局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

陆景川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正在开车的顾清澜。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的线条清晰而柔和,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有种通透感。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忽略她那个令人敬畏的总裁身份和冷淡的性格,单从外表看,她其实是个相当出众的女性。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实在和“般配”、“感情”这些词扯不上任何关系。

这算什么?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次为期不明的合作?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缺乏基本的了解,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又会走向何方?

无数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但他一个也问不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车子很快开到了F区民政局。

因为来得比较早,办事大厅里还没什么人。

拍照,填写申请表格,签字,按指纹……

整个流程快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梦境。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印着烫金国徽的红色小本子递到他们手中时,陆景川还有些恍惚。

他就这么结婚了。

和他那位连续四次给他降薪的女上司,那位以冷静甚至冷酷著称的澜启科技总裁。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秋日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陆景川看着手里握着的结婚证,照片上,他和顾清澜并肩坐着,两个人都没什么笑容,表情显得有些生硬和不自然,像两个配合完成某项任务的工作伙伴。

“从法律意义上讲,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顾清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景川转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结婚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们……现在去哪儿?”陆景川问道,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回家。”她的回答很简单。

“回……谁家?”陆景川下意识追问。

“我家。”顾清澜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这还用问吗”的意味,“难道你还想回你自己那个连下季度租金都成问题的公寓?”

陆景川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

虽然这是赤裸裸的现实,但从她嘴里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刺耳。

他没再说话,默默跟着她上了车。

这一次,顾清澜输入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址。

车子在E城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拐进了一个环境幽静、绿树成荫的高档住宅区。

门口的安保非常严格,穿着制服的保安确认了车牌和车主信息后,才敬礼放行。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庭院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外观线条简洁利落,庭院里的植物修剪得整齐有致,看得出主人平时有专人在打理。

“到了,下车吧。”

顾清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陆景川跟着下车,站在别墅门前,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闯入他人领地的不适感。

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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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七十平米、贷款还没还清的小公寓,和这里比起来,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顾清澜用指纹锁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让开一步。

“进来吧,陆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