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0日,《北京日报》头版登了篇不到两千字的通讯,标题叫《丹心一片照后人》,末尾署名是“罗青长”。
这三个字当时没引起多少普通人注意,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篇文章不简单。
果不其然,文章里说的那位长眠地下三十五年的老人,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公众视野。
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曾任国民党少将、还是傅作义最信赖机要秘书的阎又文。
直到这天,大家才第一次知道,他竟然是中共潜伏时间最长的秘密党员从接受特科指令到病逝,整整二十四年都在刀尖上走,到死都没暴露身份。
本来想按时间线从他出生开始讲,但后来发现从1997年这个时间点切入,大家更容易get到这个故事的冲击力。
一个人去世三十五年,身份才被公开,连他的子女之前都因为“历史不清”,政审时屡屡碰壁,这得多让人唏嘘?后来他孙辈整理遗物,从一本线装《尔雅》的挖空页里,找到那张写着“狼山一线,敌增兵三个旅,速转”的密信,这才明白祖父一辈子沉默,到底藏着多大的分量。
从山西书生到傅作义亲信
阎又文是1914年生的,老家在山西万荣县荣河镇,家里是破落的塾师家庭。
那个年代能供出个大学生不容易,他父母节衣缩食,把全家希望都放在他这个“会读书”的长子身上。
1933年,他考上了山西大学法学院,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不过那时候的太原可不太平,日军铁蹄步步紧逼,校园里却暗流涌动。
杜任之、张友渔这些地下党员,借着“社会科学读书会”传播马克思主义。
阎又文就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读到了油印版的《共产党宣言》,据说当晚就没睡着觉,心里想“原来真有人在为穷人找出路”。
这种想法,放在当时的进步青年里其实很常见,但能真正付诸行动的,就没那么多了。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学校停课了。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回乡避难了,但阎又文没这么做。
他揣着干粮一路往西走,目标很明确延安。
在抗大第四期学习时,他把《论持久战》啃得很透,又因为文笔好、心思细,被选进了陕甘宁边区保安处侦察干部训练班。
这里可不是随便学学,周恩来亲自拟定了“潜伏四要”:隐身、藏锋、慎独、待机。
这四条,后来成了他潜伏生涯的准则。
1938年3月,他在窑洞前宣了誓,正式入党。
紧接着,第一项任务就来了:利用山西同乡的身份,打入傅作义部,长期潜伏,代号“木匠”。
这个任务风险太高了,傅作义是什么人?阎锡山的旧部,当时已经是第二战区第七集团军总司令,想在他身边站稳脚跟,还不被发现,难度可想而知。
阎又文是以“失业书生”的身份投军的,一开始就被安排做文书。
机会来得很快,一天晚上,傅作义在起草《告官兵书》,写到“若华北沦陷,吾辈有何面目见父老”时,卡了壳,半天想不出下句。
阎又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可续‘当洒最后一滴血,不让寸土’”。
没想到傅作义一看就拍了桌子,觉得写得好,第二天就把他调到身边当私人秘书,还给了少校军衔。
从这以后,他就成了傅作义形影不离的“笔杆子”,讲话稿、作战命令,甚至私人信件,都出自他手。
但没人知道,每份文件他都会默默抄录一份,用明矾水写在《曾文正公家书》的行间里,再由交通员扮成书商,经过平遥、汾阳,送到晋察冀军区司令部。
之前傅部策划“冬季攻势”那回,他连夜把作战图拆成四份,分别藏在蜡烛、罐头、马鞍、药盒里送出去,就因为这,八路军才提前跳出了包围圈。
如此看来,他这个“笔杆子”,不仅为傅作义服务,更在暗中为革命做事。
失联七年没垮,靠的不是运气是信仰
潜伏的日子本来就凶险,更糟的还在后面。
皖南事变后,国共关系彻底公开化,傅作义也开始在内部清共。
阎又文的上级,也就是政训处地下党支部书记潘纪文,被迫撤离了。
这一下,他的单线联络就断了。
联络一断,潜伏者就像没了根的树,随时可能倒下。
阎又文也知道危险,他把密写工具沉进了黄河,把党员证藏在棉袄夹层里,继续以“傅亲信”的身份出席最高军事会议,情报只能默默记在脑子里,等着有人来“唤醒”他。
这一等,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他过得有多难?为了不暴露,他主动申请负责后勤,减少和作战机密的直接接触。
晚上回到宿舍,他会把当天看到的兵力数字、枪械型号、军官姓名,用暗号刻在《三国演义》的书口上,再用牛皮纸包成“枕头芯”。
这种做法,看着笨,但在当时却是最安全的。
有一次,傅作义升任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要把司令部迁到绥远陕坝,阎又文跟着一起去。
路上遇到了日机轰炸,他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扑在公文箱上,用身体护住里面的“绥东兵力配置表”。
背部被弹片划了三道口子,血流得止不住,他却死死抱着箱子不松手。
后来才知道,箱子底部还压着没送出去的情报。
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慌了,但他心里清楚,情报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抗战胜利后,傅作义奉命东进受降,阎又文也跟着到了归绥。
他敏锐地察觉到,国民党要发动全面内战了,可自己还是联系不上组织。
一天晚上下着雨,他冒险在《大公报》边缘栏的空白处,用米汤写了“木匠盼归”四个字,夹在报纸里丢进了邮局门前的“死信信箱”。
这是他和潘纪文早先约定的“唤醒暗号”,他以为这样能联系上组织,可一个月过去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潘纪文那时候已经被调到东北了,而他那封“死信”,被雨水泡烂了,永远没送到。
直到1946年2月,事情才有了转机。
那天,一个“皮货商”来到归绥大街,连续三天在傅部门口摆摊,叫卖“张家口紫貂”。
第四天傍晚,阎又文路过,商人低声问他“先生可识山西荣河阎又文?”阎又文心里一震,回答说“荣河无此人,唯有万荣阎又文”。
接着,商人伸出右手,掌心写着“728”这是延安的联络代号。
那一刻,阎又文眼眶都热了,七年的“孤岛”生活,终于靠岸了。
来人叫王玉,是受中共中央社会部派遣来恢复联系的。
当晚,在旧城一间废弃的羊杂铺里,阎又文用暗语汇报:傅作义正奉蒋介石的密令,准备在10月发起“绥东战役”,先夺卓资山,再攻集宁,想切断晋察冀与陕甘宁的走廊。
他还把兵力部署、火炮数量、出动路线,一一画在包羊肉的薄纸上。
王玉临走时,阎又文握住他的手,声音都在抖:“请转告中央,木匠还在,木匠还能用。”这句话,听着简单,却藏着他七年的坚守和不甘。
后来的事,大家多少也能猜到。
平津战役时,他按李克农的“十四日限令”,把密码本拆成标点符号,逗号代表“团”,句号代表“营”,引号代表“连”,排进《平明日报》校样里送出去。
天津城防图被缩拍成烟盒大小,藏在“哈德门”烟盒里,送到了东北野战军前指。
刘亚楼就是靠这个,调整了炮兵射界,29小时就拿下了天津,堵死了傅作义海上南逃的路。
更关键的是,他还利用“老乡+幕僚”的双重身份,给傅作义做“攻心”工作。
解放军总攻天津的炮声传到北平那天,傅作义在中南海居仁堂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南下?西走?死守?”
阎又文递上一杯热茶,缓缓说“司令,南下是寄人篱下,西走是戈壁绝路,死守是千古罪人,北平两百万生灵、千年古都,就在您一念之间。”三小时后,傅作义拍了板:谈判。
后来的《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也是阎又文亲手起草的,他还代表傅部宣读了协议,北平就这么和平解放了,千年古都没遭炮火,这背后有他的大功。
建国后,按惯例,多数潜伏干部都能公开身份、恢复党籍,但阎又文接到的指令是继续隐蔽,跟着傅作义转入水利部,以备将来“可能再用”。
他没二话,服从了安排,出任水利部办公厅主任,党员关系留在了中央社会部的“绝密柜”里,连妻子丁宴秋都不知道底细。
1962年,他因为肝癌住院,弥留之际,只对妻子说了一句“有事……找组织”,就再也没睁开眼,那年他才48岁。
他的讣告见报时,头衔只有“国务院水利部办公厅主任”,生平一栏是空的。
六个子女参军、考学、提干,每次政审都卡壳,理由都是“父亲历史不清”。
长子阎晓强想参军,却被部队拒之门外,哭着问母亲“爸爸到底干错了什么?”丁宴秋只能含着泪摇头,她也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
直到1993年,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光人偶遇王玉,才知道“阎又文早该解密”。
1997年,罗青长亲笔写了《丹心一片照后人》,在《北京日报》上公开证明:阎又文,1938年入党,中共秘密党员。
身份公开那天,阎家六个孩子聚在老宅,把父亲留下的那本翻烂的《尔雅》一页页摊开,在第37页的夹缝里,发现了半张发黄的毛边纸,上面是苍劲的铅笔字:“信念可以埋藏,但绝不动摇。”后面的日期是北平谈判最焦灼的时候。
次子阎晓宏抚摸着纸纹,眼泪止不住地流:“爸爸,您放心,组织没有忘记您。”
现在去香山革命纪念馆,一排排红色姓名里找不到“阎又文”;但在傅作义纪念馆,他的照片挂在“和平使者”展板的第一格,解说词只有一句“傅将军的秘书,生平不详。”
这或许就是这位潜伏者最响亮的勋章把名字埋进黑暗,把光明留给别人。
历史上有太多像阎又文这样的“隐形人”,他们没享过鲜花和掌声,却用一生践行了“若组织需要,我愿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的誓言。
1997年,罗青长用颤抖的手写下“他是秘密党员”时,阎又文已经听不到了,但我们可以替他回答:“是的,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我骄傲。”
感谢各位的阅览,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别忘了点赞关注留言哦[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