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单方面终止长和集团港口特许经营协议一事,早已引发全球广泛关注,舆论场中质疑与批评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下意识认定,巴拿马已正式投向美国怀抱,此事就此尘埃落定。
但现实远比预想更迅速、更精准、更具战略纵深——中方的应对不仅及时,而且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随着国际仲裁程序全面启动,叠加多项实质性经济反制举措同步释放,巴拿马当局此刻或许正重新审视当初那纸仓促签署的“司法裁决”……
合同说废就废
2026年春节刚过,巴拿马运河两端的科隆港与巴尔博亚港,骤然成为国际航运界与法律界聚焦的核心地带。
长和集团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深耕当地港口运营,三十年间持续投入,累计资本支出逾18亿美元,涵盖深水泊位扩建、智能仓储系统部署、全链路数字管理平台搭建,并依法签署有效期延续至2040年代末的长期特许经营协议。
按通行国际惯例,此类基础设施类特许权,仅在合约期满协商续期,或发生重大违约情形时方可提前终止。
然而今年初,巴拿马最高法院一纸裁定,以“违反宪法第153条关于国家资产处置程序”为由,宣告该协议自始无效。
表面理由冠冕堂皇,诸如“签约流程存在瑕疵”“未充分评估公共利益”,但即便不具备法律背景的观察者,也能察觉其中异样。
最耐人寻味的,是整个事件节奏的“零延迟衔接”。
判决书尚未完全送达,美国政府背书的马士基运营团队便已抵达码头闸口,携带全套接管文件与交接清单,静候指令。
若称此举纯属“时间巧合”,恐怕连巴拿马城街头售卖椰子水的小贩都会摇头失笑。
合同效力被司法否定的同一小时,新运营主体已持证上岗——如此严丝合缝的过渡,若无前期多轮密谈与制度性协同,绝无可能自然达成。
回溯前情,美国近年持续对拉美地区中资参与的港口项目进行系统性标注,专门编制覆盖37个中国投资港口的“西半球港口安全风险评估矩阵”,频繁向盟友发送政策简报,反复强调这些设施可能构成“跨大西洋供应链潜在威胁”。其真实意图昭然若揭:待基础设施建成、运量攀升、商业价值凸显后,再借政治或法律手段实施产权重置。
巴拿马,由此成为首个被推至前台、接受这套机制“压力测试”的国家。
更准确地说,这并非一次常规司法审查,而是一次高度组织化的主权资产转移行动。
你出资装修整栋楼宇,签署的是白纸黑字、期限明确的租赁协议;房东却突然请来法官宣布“当初签约不合规”,随即撕毁合同,将门禁卡亲手交予自家亲属。
此类操作,对内可包装为“捍卫国家资源主权”,对外可援引“地缘安全不可妥协”,但在全球专业投资者眼中,只映射出四个沉甸甸的大字:背信弃义。
美国参议员鲁比奥第一时间发表贺电式声明,盛赞此举为“清除中国在西半球影响力的关键突破”,印证了这场风波的本质逻辑——华盛顿全程设计棋局,巴拿马政府仅负责履行签字确认程序。
可这一笔签下去,受损的不只是长和集团的合法权益,更是巴拿马自身在国际信用体系中的评级基石,被永久刻下难以磨灭的负面印记。
一纸仲裁书,170国都是“追债场”
巴拿马当局或许曾设想,此举最多招致几句外交措辞,顶多影响未来几年的中方直接投资规模。
但长和集团随后的动作,彻底打破了这种侥幸心理。
2月3日,长和正式向国际商会(ICC)提交强制仲裁申请,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巴拿马共和国关于促进和相互保护投资的协定》及《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即《纽约公约》)双重法律基础。
五日后,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经贸事务官员约见巴拿马驻港总领事,会谈虽未公开细节,但传递信号清晰有力:事件性质已升级为涉及双边条约义务与国际法秩序的系统性争端。
《纽约公约》的真正威慑力,在于其跨国执行力——它不是某国单边意志的延伸,而是全球170余个缔约方共同承诺遵守的法治契约:
只要仲裁庭作出终局裁决,胜诉方可凭裁决文书,在任一缔约国境内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倘若长和最终胜诉(鉴于合同条款之完备性与履约记录之完整性,此结果概率极高),其追偿路径将不再局限于巴拿马本土。
理论上,凡巴拿马政府或国有实体在海外持有的资产——包括主权财富基金所持美股头寸、伦敦商业地产、东京注册船舶、新加坡离岸账户资金等——均可能面临司法冻结或资产扣押。
索赔金额亦非仅限原始投资本金18亿美元,还需叠加剩余特许期预期收益、法定违约金、仲裁律师费、汇率损失补偿等多重构成,总额极可能突破三十亿美元量级。
对巴拿马这样财政体量有限、外债依存度较高的国家而言,这已远超声誉折损范畴,直指国家财政可持续性底线。
一边是运河与港口仍在照常收费、维持基本现金流,看似运转如常;
另一边,则是国际司法网络中悄然铺开的执行链条:纽约联邦法院下达资产冻结令,伦敦高等法院签发查封令,东京地方法院启动扣押程序……
每一起境外执行案例,都将成为一块新的信用伤疤,同步削弱后续外资进入意愿。
别忽视一个现实:运河现代化改造、船闸扩容工程、生态疏浚项目,无不依赖国际市场融资;国债发行能否顺利,取决于全球投资者是否愿意为其支付合理利率。
一个习惯以“违宪审查”为工具随意解除商业契约的国家,下次再面向国际资本市场发债或招商,投资人必然要求额外风险溢价——信用利差扩大,融资成本上升,这是写入资产负债表的真实代价。
长和此次提请仲裁,表面是维护企业权益,实则是在全球经贸规则体系中竖立一座警示碑:任何效仿巴拿马路径的行为,都将面对同等强度、同等精度的法律反制模板。
棋子换来的不是繁荣而是烂香蕉
经济层面的连锁反应,已然显现端倪。
巴拿马运河的传统自信,源于其不可替代的地缘枢纽地位——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最短海运通道,过路费收入长期稳居国家财政支柱。
但全球航运版图正在经历结构性重塑,一条由中国深度参与构建的新南美—亚洲物流动脉,正加速成型。
秘鲁钱凯港便是最具代表性的新支点。该项目由中方主导投资建设,定位为新一代40万吨级深水集装箱枢纽港,专为承接中国—南美直达干线而设。
据秘鲁交通部最新运行数据显示,货轮经钱凯港往返中南之间,航程由传统绕行巴拿马航线的35天压缩至23天以内,综合物流成本下降约22%。对船公司与货主而言,这已不仅是“多绕几海里”的选择题,而是关乎订单响应速度与库存周转效率的核心竞争力。
当巴拿马运河的政治不确定性持续升高,中资航运企业、外贸制造商、跨境电商平台自然倾向选择规则透明、合作连续、运营稳定的新通道。
对巴拿马本地农产品出口商而言,这种转向初期或难察觉,但趋势一旦形成,便会逐步显化:以往一周两班的集装箱快线频次缩减为每周一班,舱位紧张导致运费跳涨30%,发货窗口被迫拉长,交付节奏整体紊乱。
一旦中国方向货物经由运河比例显著下滑,巴拿马赖以维系财政平衡的过路费收入,将遭遇不可逆的结构性侵蚀。
与此同时,巴拿马输往亚洲市场的香蕉、咖啡豆、精制蔗糖等主力商品,过去依托高频次、低成本航线实现“清晨采摘、晚间装柜、七日抵港”的高效流转;如今航线萎缩、运价高企,最直观的结果便是:码头堆场积压成山,远洋船舶姗姗来迟,热带烈日之下,成箱香蕉在等待中加速褐变腐烂。
此时再咀嚼鲁比奥等人鼓吹的“战略胜利”与“新经济红利”,便显得格外苍白刺耳。
美方接手的只是港口物理控制权,既不会代为支付巨额违约赔偿金,也不会因巴拿马“政治站队正确”而加大对其农产品采购力度。
对于其他尚在中美之间寻求平衡的中小经济体而言,巴拿马案例已是一份无需翻译的现实教材。
当一国主动撕毁与另一大国签署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商业契约,试图换取短期政治庇护时,最先承受代价的,永远是本国经济肌体与民生福祉。
美方惯用的强权叙事强调:“掌控关键节点,即掌控财富命脉。”
但在今日高度互联的全球供应链中,资本与货轮拥有极强的现实理性——哪里规则可预期、成本具优势、风险可量化,资源便向哪里汇聚。
国家信用一旦崩塌,重建所需的时间与代价,远超当初挥笔毁约时那一瞬的轻率决断。
巴拿马当下切断的,表面上是中国企业的港口运营权,实质上却是自身作为值得信赖国际贸易伙伴的“信用主动脉”。
当码头堆满滞销香蕉、运河账本收入曲线持续下行,那股由失信衍生的腐败气息,华盛顿的国会大厦闻不到,最终只能由巴拿马普通家庭餐桌上的缩水菜篮与贬值币值默默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