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过,人生晚年的幸福指数,居然和退休金多少成了反比,去年夏天,我从社工专业毕业,没去大城市挤地铁,反而选了家离小区步行十分钟的养老院做一线社工。
入职前我笃定,退休金高的老人肯定住得滋润,吃穿用度都讲究,反观那些退休金微薄的,大概率要精打细算看脸色,可整整一年相处下来,我亲眼见证的真相,却彻底颠覆了最初的认知。
养老院里最热闹的角落,总少不了张桂兰奶奶的身影,她今年72岁,退休金刚过3000块,是院里收入梯队里的“下游水平”。
张奶奶住的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枕头边堆着子女带来的碎花枕巾,床底下摆着几双软底布鞋,每天清晨五点半,她准会准时起床,沿着养老院的石子路散步,遇到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
上午的手工课上,她织毛衣的手艺最好,织好的小帽子、小围巾会送给院里的孩子,或者捐给社区的公益站。
张奶奶的两个儿子都在本地做工,一个开出租车,一个在工地干活,经济条件不算宽裕,但每周六下午,兄弟俩总会带着老婆孩子来看她。
大包小包拎来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能是刚出锅的馒头、自家种的青菜,或是孙子孙女画的画,他们会围着张奶奶坐一圈,听她讲这周院里发生的趣事。
也跟她说说家里的近况:大孙子考试进步了,小孙女学会唱新歌了,工地上最近不忙了,张奶奶坐在中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时不时伸手摸摸孙子的头,给孙女塞块水果糖。
有一次张奶奶感冒发烧,大儿子凌晨两点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了又去买了清淡的粥,一勺一勺喂她吃。
反观住在单间的李建国爷爷,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李爷爷今年78岁,退休前是单位的领导,退休金每月8000多,是院里公认的“高收入群体”。
他住的房间带独立卫生间,还配了沙发和书桌,子女给他送来了高档的按摩椅、空气净化器,衣柜里挂满了名牌衣服。
可我很少看到李爷爷出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要么拿着手机一遍遍翻看通讯录,却很少主动打电话。
李爷爷的一儿一女都在大城市发展,儿子开公司,女儿是外企高管,按理说正是能孝顺父母的时候,可他们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停留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带来的东西都是价格不菲的保健品、进口水果,放下东西就开始接电话、回消息,跟李爷爷说不上三句话。
有一次李爷爷突发高血压,我赶紧给他儿子打电话,对方先是抱怨了一句“怎么又不舒服”,然后说自己正在国外谈项目,让我联系他妹妹。
我又给她女儿打电话,女儿说正在开重要会议,让养老院先处理,她晚点再回复,最后,是我和护理员推着轮椅,陪李爷爷去的医院,挂号、缴费、取药全是我们忙前忙后。
更让人心酸的是,去年春节,李爷爷的子女终于一起回来了,本以为是阖家团圆的好事,结果饭还没吃完,兄妹俩就因为李爷爷的房产继承问题吵了起来。
儿子说自己是长子,理应多分一套房,女儿不服气,说自己平时给父亲寄的钱更多,照顾得也更用心,两人越吵越凶,完全不顾及坐在旁边的李爷爷。
我看到李爷爷的手一直在发抖,脸色苍白,最后猛地站起来拍了桌子,说了句“我的房子我自己做主”,就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隐约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中秋那天,养老院组织了赏月活动,食堂准备了月饼和水果,大家围坐在院子里聊天唱歌。
张奶奶的子女带着孙子孙女来了,一家人挤在一张长椅上,小孙女坐在张奶奶腿上,给她剥月饼吃,大孙子给大家唱了首《但愿人长久》,引得周围一片掌声。
张奶奶一边擦眼泪一边笑,说这是她过得最热闹的一个中秋,而李爷爷的子女没来,只寄了一盒价值几百块的进口月饼,他把月饼放在桌上,一块都没动,后来叫住我,让我分给院里的其他老人。
我陪他坐在走廊里,他望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说:“小姑娘,你说我这退休金够花一辈子了,可我宁愿少拿点,换孩子们多陪我一会儿。”
这一年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对比,那些退休金低的老人,大多心态平和,他们不追求奢侈的生活,子女虽然经济条件普通,但孝顺实在,有空就来探望,陪他们聊天解闷。
他们在养老院里交朋结友,一起下棋、唱歌、晒太阳,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脸上总挂着满足的笑容,而那些退休金高的老人,大多住着好房间,用着好东西,却常常独来独往,眼神里满是孤独。
他们的子女要么忙着事业没时间陪伴,要么把金钱当成尽孝的唯一方式,甚至因为财产分配闹得不可开交,让老人寒了心,原来晚年的幸福,从来不是用退休金的数字来衡量的。
退休金低的老人,没有太多物质上的执念,反而更能体会亲情的珍贵,他们不被欲望裹挟,活得轻松自在,而退休金高的老人,往往成了子女眼中的“提款机”,被利益和算计包围,精神上备受煎熬。
如今我越来越明白,人老了,最需要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有人惦记、有人陪伴、有人真心相待,那些看似“轻松”的低退休金老人,其实是拥有了晚年最宝贵的财富。
而那些看似“富足”的高退休金老人,却可能在孤独和烦恼中,承受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希望每个老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无论退休金多少,都能拥有一个轻松、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