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桥下彻在演播室镜头前闭目深呼吸,随即刷屏的数字是76%,当被问及是否要改善中日关系时,只有24%的人认为要改善,大部分人都给出了冷冰冰的“没必要”。同一天,高市早苗率领“自民党维新会”联盟获得350个议席的绝对多数,众议院明显右倾。竞选庆祝会还没有结束,有关中国民意的拷问已经见分晓了,而且并不悦耳。

最近几个月日本的节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一直保持在六到七成之间,很少出现波动的情况。更重要的是,高支持率并不是因为内政、经济原因,而是因为对华强硬。她在国会谈论台海问题时语气强硬,把所谓“台湾有事”界定为触发日本集体自卫权的“存立危机事态”。

该教科书上的术语已经进入了日常生活,当触及到对方的红线之后,日本的水产被叫停了进口,军民两用物项的出口也变得严格起来,企业的利润下降了,物流时间变长了,供应链也变得紧张起来。经济受挫一般会拖累支持率,但是日本社会却出现了“逆反式团结”的现象:越是紧张就越要强硬,宁愿承受短期经济阵痛也要把“国家尊严”放在更加显眼的位置。反对党提出的“修复对华关系”、“战略互惠”等温和理性的主张没有得到选民的支持,选民选择了“安全感”。

“没有必要去改善”的心理背后有三条清晰的脉络。

第一种是对于“切香肠式”的压力脱敏和反弹:摩擦时间长、好感度低,很多人都形成了“让步也没有好的结果”的认知,干脆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就连改善的道路也不想走。

其二,年轻一代的价值重塑:二三十岁的群体对高市外交的支持度最高,成长于经济停滞时期,对增长、工资的敏感度不如父辈,但是对主权、独立、国格有天生的敏感;社交媒体把强硬解读为“有骨气”、“不媚俗”,情绪价值弥补了多年的失落。

第三,“威胁认知”日常化:高市团队把外部环境描绘成“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当“存立危机”进入普通人的耳朵里,零和思维占了上风,改善就是示弱,保持距离就是自保。叙事框架被不断地传播着,时间一长就变成了集体的选择。

把政治与经济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考虑,会更复杂一些。路透社与NHK追踪发现,接近一半的日本企业对于2026年的对华业务持悲观态度,供应链断裂、进出口受阻,利润被蚕食;近三分之二的企业承认关系恶化侵蚀利润。但是帝国数据银行的对比发现,仍然有四成以上的日本企业表示影响不大。

这表明了“抗压耐性”生成:高市力推“高市经济学”,加快“中国+1”甚至“去中国化”。多元化抬高了成本,但是为了应对政策风险而增加牌照。企业可以支撑起来,从而形成底气;底气传到民意中,就成为不需要改善的心理支柱。

因此选举大胜加上民调更显扎眼,350席不但重绘了政治版图,而且宣示了社会情绪。76%的回答不是选择,而是一条路的赌注。被称作“危险的新常态”。自从田中角荣开创日中邦交正常化以后,中日关系叙事就被改写:由“政冷经热”变为“政冷经亦冷”,日本主流民意由“政经分离”的实用主义转为“安全第一”的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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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方面的警示。对于中国来说,过去有效的经济杠杆,在民意右倾并且执政基础稳固的日本政府面前效力减弱,外部压力甚至会成为高市团队的助推器,产生凝聚作用而不是倒逼作用。反直觉的效果要重新考虑,工具箱要重新排列,节奏也要重新把握。是定点差异化还是结构性全面化,空间很大但是要小心,过度系统性对抗容易造成对方“危机共识”,从而使得强硬一方获得更多政治利益。

对日本来说,这是一条独木桥:一边是“安全”的想象,另一边是“繁荣”的现实。美国是盟友,但是安全承诺并不一定能换来持久的经济好处。民意的热情可以一时被激起,但是账本是无情的。当中日交恶的成本从企业端传导到家庭端,菜价、学费、养老金等等都开始具体化的时候,右转的热情还能持续多久,没有人敢轻易回答。

还要看到,年轻人的情绪不应该被简单地标签化。他们的“不改善”,主要是对不确定世界的自我保护反应,诉求就是掌控感,就是“我们自己做主”的心理安慰。治理的智慧不在于对抗输赢,而在于把这种“要掌控”的需求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社会保障、职业机会、科技创新,把安全变成可以触摸的生活质量,而不是停留在口号上。

接下来会有很多东西被检验出来:企业供应链的调整是否可以抵消掉政策风险带来的冲击;年轻人的安全感能否转化为职位和收入的增加;“存立危机”的说法是否能在不影响经济长期发展的情况下维持社会团结。这不是一句口号、一次选举就能定格的,要看数据、生活和真实的账本。

中日关系几十年来起起伏伏,这次拐点来得更快、更不留情面。高市大胜只是开始而不是终点。“没必要改善”可以看作是一次“情绪投票”。情绪可以理解,但是政策要把握好分寸;强硬并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达到何种程度既不伤筋动骨又可以守住底线,这是一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