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库计划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中国和美国再次发生冲突做准备,一旦储备体系建立起来之后,美国就更有底气撕毁“休战”,重新开启对抗。具体做法是启动战略矿产储备项目,预算为120亿美元(其中100亿来自进出口银行,20亿为私人资本),由赫斯能贸等3家大宗商品贸易商在全球范围内采购,提前储备稀土等大约50种战略矿产,在供应链断裂的时候保证美国民用工业能够坚持60天。
波音、通用等已经加入,还有其他十多家制造企业。流程为,企业支付储存费用、锁定未来的采购价格,并上报需求清单;如果市场上出现断供的情况,就按照承诺的价格从国家储备中提取矿石,既可以减少库存压力,又可以控制风险。
美国现有的国家储备主要为军用,民用方面则存在短板;近几年来局势动荡不安,稀土等矿产资源曾多次被限制出口,上一轮贸易战中更是直接掐住了美国的脖子,汽车工厂减产停业的压力一直传导到白宫;中国对农产品进行反制,大豆市场价格起伏较大,双方都有喘息的机会。
特朗普在宣布的时候就提到不再重蹈覆辙,他害怕的不是普通的市场风波,而是地缘政治按下暂停键。同时美国加大“去中国化”供应链:和日本、澳大利亚一起搭建稀土链,对中国的稀土行业追加16亿美元投资,加快重建加工段;副总统、国务卿、财长共同出席国务院部长级会议,拉拢英国、法国、德国、印度、韩国、澳大利亚等国进行矿产合作,声势和旗帜都很鲜明。
但是在短期内拼出一条不依靠中国的新的供应链,困难也不小。120亿美元要覆盖大约50个矿山以保证全国制造业60天的用量,企业一扩大就可能不够,还需要追加,而追加需要经过国会,时间难以缩短。钨等矿的国际可供应量不多,3家中外采购商要和全球同行抢夺;很多矿除了缺资源外还缺少加工能力,西方的短板就在加工环节,并且和整个制造业紧密结合。
战略矿很多是伴生矿(比如镓就来自于氧化铝生产),中国之所以在镓领域位居世界第一,背后离不开强大的铝工业和工业基础。更重要的是链条完整性:中国利用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集群,建立起提炼、加工、应用为一体的高效体系;而美国经过去工业化之后再重建高效的链条,并不是“今天投、明天产”,还要攻克技术难关、培训工人、获得环保许可以及保持商业稳定等等。业内普遍认为,在2040年之前西方不可能完全搭建起不包含中国的独立供应链。
所以,“金库计划”主要是起到一个缓冲作用以达到对冲的目的。60天是一个紧张而现实的时间窗口,在这个时间段里,保持住关键行业不至于一击即溃,给政策留出调整的空间。表面上可以稳定企业情绪、降低库存成本,但是另一边则是供应链重组以及外部扩张,为了对抗而积累筹码,最后还是看政治选择。
企业也需要算账,储存费用以及价格承诺会对企业的现金流产生怎样的影响?未来的价格波动以及断供时能否按照承诺的价格获得足够的产品?大企业喜欢买保险,中小企业的成本收益比较复杂。对消费者来说就是价格、供应稳定、就业波动,很现实,难以绕过。
对于中国来说,稀土等矿不是“矿多”的优势,而是一条完整的加工及应用产业链并且很有效率。一旦发生争端,美国可以用“金库”来保护自己60天,而中国则可以通过调整出口节奏以及配套产业来对冲和反制。
还要看到“与全球同行竞速”的限制,钨等品类的短缺会暴露问题,其他矿的加工缺口也会拖后腿;即使朋友圈扩大、海外合作挖到矿,也需要有人炼好、加工好、送到生产线上,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出问题后仍然绕不开中国链条。
安全的概念如果延伸到民用产业的重要原料上,那么经济决策就会打上安全的烙印,全球供应链的信任度会更加脆弱。分工逻辑被重新定义、合作门槛提高,风吹草动首先想到的是储备、排他、备战。对普通人的意思就是价格更高、选择更少、时间更长、工作也更加不稳定。
“金库计划”的矛盾是它可以降低短期抵抗的成本,但是无法解决长期结构上的问题。和平最利于产业和民生;把供应链当成战术工具,短期防身,长期会带来伤害。全球化的肌理如果被破坏了,修复起来就会很慢,产业树砍了容易再长却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