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消息坏消息

大岛教授见到火哥有点吃惊,几个月没见,这个延期毕业的大陆留学生黑瘦了许多,但活力十足。

他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问火哥,“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火哥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了。再差还能差得过一年前?

“坏消息是,你的毕业可能要延期……”大岛说,“好消息是,因为你的论文被三个教授举荐参加校级优秀论文评选,有些数据,他们要验证一下;有部分内容,他们建议你深化一下,完成之后,学校可以资助你的博士论文出版,这可是一个莫大的荣誉……火桑,你要知道,评审的**教授对你的论文评价甚高,说是十年以来的最具创新性的论文!”

这个消息,一般的博士生求之不得,因为东京B大学的优秀毕业论文,尤其是大岛课题组出品的,国际同行都会高看一眼。

可火哥旅游事业刚起步,心有点野了,再想重起炉灶做试验,一天到晚面对青灯古佛、枯燥乏味的瓶瓶罐罐,不免有些后怕、有些犹豫,本来想普普通通毕业就算了,再作后面的生活和工作打算。

在日本生活了几年,曲折婉转的讲话都成了习惯,火哥也不例外。

但他看着大岛教授的热情,也不忍直接打击其积极性,便拿北京A大学想让他尽早回去上课作挡箭牌,言外之意,按照普通流程毕业算了。

哪知大岛教授直接拿起了电话,给A大学主管教学业务的副校长打了国际长途电话,先口头说明了火哥博士论文因为升格需要,再延期几个月的申请,后续的书面通知会传真到学校,希望学校能予以配合。

A大学的副校长和大岛教授私人关系很好,也素知东京B大学的优秀博士论文的分量,当然是乐见其成,说会和火哥所在的**学院院长说明此事,让火哥安心在日本完成学业,争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返校A大学。

大岛教授放下电话,笑吟吟的望着火哥。

火哥真是恼恨自己刚才婉转、没有直接拒绝,结果被动入套——还得受二茬罪,继续打磨他的试验和论文。

2.再而衰,三而竭

《曹刿论战》中有云,“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火哥的论文试验也是一样,博士原本3年毕业,他已经读了5年,原本想赶紧毕业,回国给A大学有个交待,结果大岛教授建议他再把论文完善一下,能争取个校级优秀论文;

论文能让大岛教授和几个评委欣赏,当然是好事,但火哥却没了精气神。

尤其是旅游公司开的如火如荼,暑期大陆客的热潮即将到来,预定的、最赚钱的团体游爆满,肥肥的利润就在眼前;

而火哥和纯子那段时间也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食则同寝、卧则同榻,琴瑟和谐、鱼水之欢,恨不得整天拧在一起,把过去失去的时光补回来;

而纯子也不知火哥毕业之后的确切去向,所以也是抓住校园黄昏恋的尾巴,柔媚任性的索取,心甘情愿的付出,日本女人的娇柔贤惠和以夫为尊,火哥自然是乐在其中。

有道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火哥内心挣扎着,重新制定试验计划、启动试验装置时的那种挣扎、无奈和被动,是可想而知的。

就好比,肩上的千斤重担,在长途跋涉之后,突然落地,浑身轻松后,突然有人在朝肩膀上加上了五百斤的担子,都会觉得异乎寻常的累。

火哥试验装置虽然启动了,大岛教授还给他配了一个师弟作为副手,准备接着做下去,但火哥已经有些敷衍了,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后来他索性让住师弟重复他的试验为主,“鼓励”他在试验中发现问题,找到灵感——实质上已有放弃的心理,只是不愿自己主动承认。

主将规划不明,没有全力以赴,寄希望于新入课题的师弟,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三个月的试验,类似于空转,火哥试验和赚钱两头都要,结果两头都冒,试验没做好,旅游公司因为人手、服务、同行竞争的原因,还频频遭到投诉,纯子和岸田为了应付这些投诉,也是压力山大,要求火哥顶上来,专心干旅游。

2002年年底时,趁着元旦课题组聚会,大岛教授心情好,火哥跟教授委婉说了论文试验优化的事情,“检讨”自己能力不行,无法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希望能就此结题毕业,给国内A大学有个交代。

大岛教授失望中也表示理解,他已经听说火哥在外干旅游忙的不亦乐乎,“只是没想到他的心已经玩野了”,有些遗憾,但也尊重火哥捡了芝麻丢西瓜的行为。

3.虎头蛇尾的论文

火哥后来对自己那段时间也是失望,有道是,“行百里者半九十”。

那段时间,他如果再全身心投入半年,哪怕是三个月呢,博士论文说不定就有大的改观了,一旦评上优秀博士论文,回国后,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小帽子”,科研有了一个好基础,别人也会高看一眼,但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放弃努力了呢?

说到底,还是“人性”在作怪,连续5年为博士论文的奋战,几次三番的失败和沮丧,终于迎来黎明的曙光时,他当时想到的就是赶紧毕业,赶紧获得解放,而不是在最困难时坚持一下。

就如同抗战时,被日本人抓获毒打时,一味的挨揍,老虎凳、辣椒油、水坑、火镣的痛苦都可以承受、咬死不开口;

一旦日本人采取怀柔政策,好吃好喝好招待,伤疤好了,再带到监狱,让人体验即将被酷刑折磨的恐惧时,这时大部分人都会叛变,因为身体享受惯了,形成了肌肉记忆,不想再受罪了。

火哥就是如此,他已经从大岛教授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失望,但只能灰溜溜的装糊涂,心里也有些看不起自己。

既然导师开口了,毕业并不难,2003年年初,在日本读博5年半的火哥,终于毕业了,通过论文答辩的那一刻,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因为,和同期赴日留学的同事相比,他学术生涯的起跑,已经比人晚了2年半,这长途的跋涉已经让他苦不堪言,他需要在温柔乡里和日本整个美丽的国度再释放一下。

大岛当时出面给A大学请假是半年多,火哥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索性又延期了半年,在最后的滞留日本的半年里,他赶紧赚点旅游的快钱,和纯子享受完美的二人世界,甚至他想到了抛弃博士学位和在A大学的基础,留在日本过小日子算了。

纯子温柔体贴,对火哥没有太多的要求,火哥在日本,她会以火哥为天,尽心伺候照顾;

火哥回国的话,她也没有和火哥一起回去的打算,因为她父母就她一个独生女,她做不到离开父母,远赴异国他乡。

这也是火哥非常纠结的地方。

就在火哥博士已经毕业,拿到学位证,正犹豫是继续在日本再干几个月的旅游,还是直接回国时,安徽老家来了消息,说母亲身体不好、胸部长了个肿瘤,想联系到北京治病,但火哥不在北京,她们只好联系雪姐。

那时,老家的人还不知道火哥和雪姐已经协议离婚了,还把雪姐当成自家能干的儿媳妇。

火哥不在北京,他们来了北京,不投奔这个儿媳,还能投奔谁?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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