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亲妈称为“摇钱树”的两岁孩子,在直播里劝崩溃的妈妈“出去走走”。

黄一鸣对着镜头哭得说不出话。 她两岁的女儿闪闪,就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玩勺子。 孩子听见哭声转过头,盯着妈妈看了几秒,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这个话还说不利索的小女孩,对着满屏飞过的弹幕和礼物特效,清晰地说:“妈妈,不哭。 出去,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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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发生在2026年2月8日晚上八点多的直播间。 超过三十万人同时在线。 闪闪那句奶声奶气的安慰,让评论区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密集的礼物和留言。 有人打赏了一个价值3000元的“嘉年华”,附言:“孩子太懂事了,心疼。 ”

黄一鸣哭得更凶了。 压垮她的直接原因,是女儿当天下午开始发高烧,39度。 而更深层的那根刺,是她的母亲,闪闪的外婆,在三天前,没打任何招呼,直接从杭州的幼儿园接走了孩子,带回安徽老家。 外婆只发来一张孩子背对镜头的模糊照片,随后失联整整两天。

“我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我妈一个都没接。 ”黄一鸣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她说,除非我答应她的条件,不然别想见孩子。 ”这个条件,指向一个公众早已熟知的名字——王思聪。 外婆的要求简单直接:和黄一鸣口中女儿的生父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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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黄一鸣第一次在直播里崩溃。 从2023年6月她突然宣布自己已是单亲妈妈,到2024年6月公开点名王思聪、晒出索要抚养费的聊天记录,她的生活就像一场持续播放的真人秀。 流量汹涌而至,她的社交媒体粉丝从三十万猛增到超过八百万。 但代价是,她和女儿闪闪的每一丝情绪,都可能被截成片段,在互联网上无限循环。

她的直播间,就是她和女儿在望京租住的67平米朝北公寓。 为了省电,冬天不敢一直开暖气,她在窗户缝上贴了三层密封条,屋里还是有点冷。 背景里常能看见堆放的儿童玩具和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箱,那是她直播要卖的货。

直播是她们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业内估算,以黄一鸣的话题度,她每月直播带货和打赏的收入,至少在十五万到二十五万元之间。 但这笔钱,黄一鸣自己碰不到。 收入直接进入她母亲的账户。 她曾在一次情绪激动时透露,自己每个月像领生活费一样,从母亲那里拿到固定数额,用来支付保姆、房租、女儿国际托班的费用。

“我就像一棵摇钱树。 ”黄一鸣苦笑着对观众说,“一棵自己能动、能说话、能哭的摇钱树。 ”而更小的那棵“摇钱树”,是两岁的闪闪。 孩子一岁多就开始接拍商业广告。 一条展示童装或玩具的短视频,报价能达到十一万元。 有熟悉内情的MCN机构员工透露,这十一万里,至少有六成是“王思聪女儿”这个标签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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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现场,灯光师为了突出孩子“据说像爸爸”的大眼睛,反复调试角度。 闪闪身上那件用来展示的裙子,换了八套。 摄影师不停地按快门,试图捕捉最完美的表情。 两岁孩子的耐心有限,拍累了,闪闪开始揉眼睛,小声哼唧。 工作人员递上零食和玩具,拍摄很少因为孩子累了就停止。

面对“利用童工”的质疑,黄一鸣的解释是:“这不是代言,就是我们的生活分享。 ”她钻了一个法律模糊地带。 中国广告法明确规定,不得利用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作为广告代言人。 但“广告代言”和“生活分享”的界限,在短视频时代早已模糊不清。 闪闪的日常吃饭、玩耍、学步,只要镜头存在,就可能藏着某个品牌的露出。

2025年9月,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一次。 外婆突然带走闪闪,切断联系近一个月。 黄一鸣当时在直播里哭诉,说自己快要疯了。 那一次,外婆的最终目的也是施压,希望女儿能“解决个人问题”,指向的同样是王思聪。 最终,在外界关注和压力下,孩子被送回。 但母女间的裂痕,已经深得像一道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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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鸣的左耳垂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白色旧疤。 那是她小时候,父母激烈争吵时,母亲摔门,飞溅的玻璃渣划伤的。 直播中,当她讲述母亲的控制时,会不自觉地用手指去摸那道疤。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很多老粉丝注意到。

家庭成了战场,而孩子成了最敏感的感应器。 闪闪很早就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察言观色能力。 她会在外婆声音提高时,安静地躲到妈妈身后。 也会在妈妈对着手机长时间直播,语气变得疲惫和烦躁时,抱着玩偶独自坐在角落。

有一次直播中途,黄一鸣当时的男友来家里。 闪闪看到后,清晰地对黄一鸣说:“不喜欢,叔叔。 ”黄一鸣愣在镜头前,半晌没接话。 那场直播后来匆匆结束。 关于这段恋情,黄一鸣没有再过多提及,它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王思聪始终像一个遥远的背景音。 黄一鸣晒出的聊天记录显示,她曾试图沟通抚养费,提出的数字是两百万。 对方的回复寥寥数语,大意是没钱,让她自己想办法。 后来有传言说,对方通过第三方给过一笔五万元左右的“营养费”,但再无下文。 黄一鸣没有否认这个传言,只是在直播里淡淡地说:“不够闪闪半年托班的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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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不停地播。 每个月,固定的开支像流水一样淌出去:望京两居室的月租两万五,女儿上的国际婴幼儿托班每月一万八,保姆工资九千,再加上生活费、交通费、置装费……每个月硬支出逼近六万元。 这还不包括孩子偶尔生病,或者需要临时购买大宗物品。

高强度的直播吞噬着她的时间和健康。 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是她的主要直播时段。 八个小时里,她需要保持高昂的情绪,讲解产品,互动抽奖,感谢打赏。 下播后,常常是凌晨,她才能哄早已困得不行的女儿睡觉。 然后处理未回复的消息,看第二天要播的品,躺下时天边常常已泛白。

“我不怕忙,真的。 ”有一次下播后,她对着尚未关闭的摄像头喃喃自语,以为观众都走了,“我怕的是,忙完一回头,发现什么事都得自己扛,连该给闪闪换哪种奶粉,都没个人商量。 ”这段话被录屏下来,广泛传播。 许多人从中看到了单亲妈妈的普遍困境:情感上的绝对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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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闪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她的玩具很多,最新款的益智玩具、进口的毛绒玩偶堆满半个客厅。 但陪她玩的人,常常是保姆,或者手机背后催促“宝宝看这里”的摄影师。 她的语言能力发展得很快,能说复杂的句子,比如“妈妈辛苦,闪闪听话”。 但她也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哭着找妈妈,而妈妈可能正在隔壁房间,对着补光灯说“谢谢大哥送的火箭”。

2026年2月那次直播崩溃,并非计划好的戏码。 那天闪闪高烧,原本的直播计划取消。 但黄一鸣还是开了播,只是想和粉丝聊聊天,也许能分散一下焦虑。 直到母亲发来那条意味不明的信息,情绪终于决堤。

当她痛哭时,闪闪的反应被互联网逐帧分析。 有人赞叹孩子天生情商高,懂得安慰人。 也有人尖锐地指出,一个两岁的孩子如此“懂事”,恰恰证明她长期生活在需要讨好大人的不安环境里。 儿童心理专家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委婉表示,幼儿过早承担安抚成人情绪的责任,可能不利于其自我情感边界的建立。

直播事件后,黄一鸣停播了三天。 再次出现时,她画了精致的妆,语气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展示给闪闪新买的绘本,和女儿一起做蛋糕。 直播间的标题是:“和闪闪的甜蜜午后”。 礼物和销量依然可观。

只是,当闪闪不小心把面粉弄到桌子上时,黄一鸣条件反射般迅速抽了一张纸巾擦掉,同时对着镜头微笑解释:“宝宝有点调皮哦。 ”而闪闪立刻放下手里的模具,看着妈妈,小声说:“妈妈,对不起。 ”那一刻,黄一鸣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把女儿搂进怀里,镜头只拍到她的后背,微微起伏。

孩子的童年被分割成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存在于精心剪辑、配着欢快音乐的视频里,那里的闪闪总是笑着,穿着漂亮的衣服,玩着新奇的玩具。 另一个版本,存在于直播的间隙、拍摄的休息时刻,存在于母亲崩溃的哭声和外婆冰冷的条件里。 那个版本的闪闪,两岁就已经知道,妈妈哭的时候要安慰,做错事要马上道歉,面对镜头要笑。

黄一鸣的母亲后来没有再公开带走孩子。 但每月固定的“生活费”制度依然存在。 闪闪的广告合约已经排到了三岁生日之后。 有母婴品牌想邀请她们拍摄“亲子系列”的广告片,主题是“爱与陪伴”。 黄一鸣的团队正在考虑。

直播间的人气时高时低。 当有新的争议或爆料出现时,在线人数会冲上一个高峰。 平时,则是稳定的几万铁粉,听着黄一鸣聊育儿心得,推荐商品,偶尔提及那些“过去的事”。 闪闪依然时常出现在镜头里,她学会了更多的词,有时甚至会模仿妈妈的口吻说“感谢阿姨的礼物”。

只是,她再也不曾在直播里说过“妈妈,出去走走”。 那句话,连同那个崩溃的夜晚,一起沉入了互联网庞大的信息海洋底部,成为无数碎片中的一个。 等待下一次争议涌起时,被重新打捞上来,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