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离吧。"
妈妈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淡然笑容。
舅舅愣住了，手指着妈妈："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离吧。"妈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舅舅涨红了脸，爸爸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而我握着银行卡的手在颤抖。
刚才舅舅还在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家小李月薪三万，给我儿子七万块旅游怎么了？不给的话，我就让你妹妹和姐夫离婚！"
现在，妈妈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01
回想起来，这一切的开始，要追溯到三个月前那个平常的周末。
我刚从公司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晚餐，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爸爸坐在客厅看新闻，一切都是那么温馨平常。
"小李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妈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放下包，走到妈妈身边："妈，我升职了，基本工资涨到三万了。"
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拍拍我的肩膀："真的？我女儿真争气！"
爸爸也从客厅走过来，难得地夸奖道："不错，继续努力。"
那顿饭吃得格外香甜，妈妈一直在说着我小时候的事，说我从小就聪明，说她就知道我会有出息。
"妈，以后我能更好地照顾你们了。"我握着妈妈的手说道。
妈妈眼里闪着泪光："傻孩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们不需要你的钱。"
但我知道，妈妈心里是高兴的，为我的成长，也为这个家庭未来的保障。
那时候的我们，根本想不到，这个好消息会在三个月后成为一场家庭风波的导火索。
舅舅是在一周后知道我涨薪的消息的，那天他到我们家串门，妈妈高兴地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哎呀，小李现在月薪三万了，真厉害！"妈妈语气中满是骄傲。
舅舅当时只是点点头，说了句"不错不错"，但我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计算的光芒。
02
舅舅家的情况我一直都知道。
舅妈在超市上班，月薪三千多，舅舅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八九千，差的时候可能只有四五千。
表弟刘小军比我小两岁，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工作，在家里啃老已经快两年了。
每次家庭聚会，舅舅都会抱怨生活压力大，舅妈也经常唉声叹气，说养个儿子不容易。
妈妈每次都会安慰他们："孩子慢慢会好起来的，现在工作不好找。"
有时候妈妈还会偷偷给舅舅塞点钱，我知道，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毕竟舅舅是妈妈唯一的弟弟，妈妈疼他是应该的。
表弟刘小军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总是说要创业，要做大事，但从来没有付诸行动。他喜欢旅游，经常在朋友圈晒别人的旅游照片，配文都是"真想去看看"、"有钱就好了"之类的。
两个月前，刘小军突然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六千。舅舅和舅妈高兴坏了，到处跟人说儿子终于有出息了。
但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刘小军就辞职了。
"那公司太黑了，天天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他这样向家人解释。
舅舅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供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刘小军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去欧洲旅游，预算需要七万块。
"我都快二十五了，还没出过国，朋友都笑话我。"刘小军这样对舅舅说。
舅舅哪里拿得出七万块？这几乎是他大半年的收入了。
于是，舅舅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03
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是在上个月的家庭聚会上。
那天是外婆的八十大寿，一大家子人聚在外婆家里，热热闹闹地吃着生日宴。
酒过三巡，舅舅开始跟我聊起了工作的事。
"小李啊，听说你现在月薪三万了？真不错啊。"舅舅的语气很随意，但我能感受到他话里的试探。
"嗯，刚涨的薪。"我简单地回答。
"那你现在手头应该比较宽裕吧？"舅舅继续问道。
我有点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刘小军凑了过来："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我问。
"我想去欧洲旅游，但是钱不够，你能不能借我点？"刘小军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愣了一下："你要借多少？"
"不多，七万块。"刘小军说得很自然。
七万块？我的月薪确实是三万，但扣除房租、生活费、保险等各种开支，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也就一万多一点。七万块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这个数额有点大，我需要考虑一下。"我如实说道。
舅舅的脸色立刻变了："考虑什么？你现在月薪三万，七万块对你来说算什么？"
妈妈在旁边打圆场："行了，孩子说考虑就考虑，这么大的数目确实要想想。"
舅舅冷哼一声："有些人有了钱就忘了亲情。"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不愉快，我和妈妈爸爸提前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在叹气。
"妈，你别想太多，舅舅可能就是一时着急。"我安慰她。
妈妈摇摇头："你舅舅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握了握妈妈的手，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04
果然，舅舅并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三天两头地往我们家跑，每次都会提起钱的事。
有时候是直接找我："小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七万块而已，你几个月就赚回来了。"
有时候是跟妈妈抱怨："姐，你看你女儿现在翅膀硬了，连自己舅舅都不帮了。"
妈妈每次都很为难，总是在中间调解："小军也不是急着要，再等等吧。"
但舅舅的态度越来越强硬，语气也越来越难听。
上周三的晚上，舅舅又来了我们家，这次他直接把话挑明了。
"小李，我跟你说实话，这七万块你必须给。"舅舅坐在沙发上，语气强硬得让我吃惊。
"为什么必须给？"我反问道。
舅舅冷笑一声："因为你是我外甥女，因为我是你妈的弟弟，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但是七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也有自己的规划。"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舅舅站了起来，指着我："什么规划？你一个月三万块，难道还要饿死不成？你就是自私，有了钱就忘了家人。"
妈妈在旁边劝："老弟，你别这么说孩子，这钱的事情商量着来。"
舅舅转向妈妈："姐，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现在连舅舅都不认了。"
我忍无可忍，站起来说："舅舅，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我不是不帮忙，而是这个数额太大，我需要时间准备。"
舅舅却变本加厉："过分？我告诉你什么叫过分，你不给这七万块，我就让你妈妈和你爸爸离婚！"
那一刻，整个客厅都安静了，妈妈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爸爸紧紧握着拳头，而我完全被舅舅的话震惊了。
05
舅舅的威胁让整个家庭的氛围变得异常紧张。
妈妈那几天明显消瘦了很多，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有时候我看到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爸爸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怒，他开始变得话更少，吃饭时也总是皱着眉头。
我知道，舅舅的威胁正在撕裂这个家庭。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做了一个决定：给刘小军这七万块钱。
不是因为我认同舅舅的做法，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妈妈痛苦，不想看到这个家因为钱而破裂。
今天上午，我去银行取了七万块现金，装在一个信封里，准备下午就交给舅舅。
下午三点，舅舅准时来了我们家，他的表情很得意，显然觉得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
"小李，考虑清楚了吗？"舅舅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
我拿出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舅舅，钱在这里。"
舅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
但就在这时，妈妈却突然开口了："等等。"
舅舅停下动作，看向妈妈："姐，你还想说什么？"
妈妈缓缓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个信封。
"老弟，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舅舅有些不耐烦："我说什么了？"
妈妈重复了一遍舅舅的话："你说，小李不给钱，你就让我和她爸爸离婚。"
舅舅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
妈妈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感到陌生和震惊。
她缓缓坐回沙发上，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舅舅，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离吧。"
舅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妈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妈妈的眼神中闪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她看着舅舅，嘴角依然挂着那个让人心寒的笑容...
06
舅舅的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继续平静地说道："老弟，你威胁我离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舅舅终于找到了声音："什么...什么问题？"
妈妈放下茶杯，眼神变得犀利："我为什么要怕离婚？"
这句话让舅舅彻底愣住了，他显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妈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你以为我这些年过得很幸福吗？你以为我离不开这个家吗？"
爸爸猛地站起来："秀芳，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转过身，看着爸爸，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老李，我们结婚二十八年了，你有多少天真正关心过我的感受？"
爸爸被问得哑口无言。
妈妈继续说道："我每天五点半起床给你们做早餐，晚上等你们都睡了才休息。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我在操心，你回家除了看电视就是玩手机。"
"你生病的时候，我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不敢合眼。我生病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需要什么吗？"
妈妈的声音开始颤抖："小李上学的时候，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在张罗，你只管赚钱回家。孩子生病了，陪着去医院的是我，熬夜照顾的也是我。"
我的眼泪开始模糊视线，我从来不知道妈妈心里藏着这么多委屈。
妈妈看向舅舅："还有你，老弟，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提款机吗？"
舅舅想要辩解："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冷笑，"你儿子要出国旅游，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努力赚钱，而是来要挟我女儿。你威胁我离婚，以为我会因为害怕而屈服？"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告诉你，王明华，我不怕离婚！我怕的是继续过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
07
妈妈话音刚落，整个客厅陷入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我第一次听到妈妈叫舅舅的全名，那种疏离感让我心中一颤。
舅舅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显然没有想到妈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原以为妈妈会为了维系家庭和睦而妥协，却没想到反而戳破了一个更大的真相。
爸爸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秀芳，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不够好，但是..."
"但是什么？"妈妈打断了他的话，"但是你觉得我应该无条件地忍受？应该永远做这个家的保姆？"
妈妈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小李，妈妈对不起你，让你看到了家里这么难堪的一面。"
我握住妈妈的手："妈，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们对不起你。"
妈妈摇摇头，然后看向舅舅："老弟，你今天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舅舅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妈妈笑了笑："你的威胁让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尊重我的丈夫和一个把我当提款机的弟弟，委屈我自己和我的女儿？"
妈妈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装着七万块钱的信封："这钱，我们不给了。"
舅舅急了："姐，你不能这样！小军的旅游..."
"小军的旅游关我什么事？"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如刀，"他二十四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想旅游就自己赚钱去。"
妈妈看着舅舅："还有，以后别再来我家要钱了。我这些年给你的钱，算是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舅舅彻底慌了："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兄妹啊！"
妈妈冷冷地看着他："兄妹？真正的兄妹会威胁姐姐离婚吗？会把姐姐的女儿当成摇钱树吗？"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站了起来。
08
爸爸走到妈妈面前，双膝跪了下去。
"秀芳，我错了。"
妈妈被爸爸的举动惊呆了，我和舅舅也都目瞪口呆。
爸爸的眼中含着泪水："这二十八年来，我确实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我以为赚钱养家就是我的全部责任，却忽略了你内心的感受。"
"我以为你的付出都是应该的，却从来没有真正感谢过你。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所以从来没有珍惜过你。"
爸爸的声音哽咽了："秀芳，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学会怎么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妈妈看着跪在地上的爸爸，眼中的坚硬开始松动。
我也走了过去，紧紧抱住妈妈："妈，我也错了。我只顾着自己的工作，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的内心世界。我以为给你们钱就是孝顺，却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妈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伸手扶起爸爸："老李，不是我不想给你机会，而是我真的累了。"
爸爸握住妈妈的手："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改变的，真的会改变。"
妈妈看着爸爸真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那就最后一次机会。"
爸爸激动地拥抱了妈妈，我也加入了这个拥抱。
这时候，舅舅在旁边弱弱地说道："姐，那我..."
妈妈转过身，看着舅舅，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老弟，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有效。你想要七万块，自己想办法。你想让我们离婚，那随你的便。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过各的。"
舅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妈妈坚决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入交流。
我们谈到了彼此的需求和感受，谈到了对未来的期望，也谈到了如何成为更好的家人。
妈妈说，她这些年最大的愿望不是有多少钱，而是被真正地理解和尊重。
爸爸承诺，从今天开始，他会更多地参与家庭生活，会更关心妈妈的感受。
而我也意识到，孝顺不仅仅是给钱，更重要的是陪伴和理解。
三个月后，舅舅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听说刘小军最终还是没有去成欧洲，而是找了一份工作，开始自己赚钱了。
妈妈变得比以前更开朗了，她开始学画画，开始和朋友们出去旅游，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爸爸也真的改变了很多，他开始主动做家务，开始陪妈妈散步聊天，开始真正成为一个体贴的丈夫。
而我，也学会了用心去感受家人的需要，学会了用更多的时间和爱来陪伴他们。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舅舅没有那次威胁，我们一家人可能还会继续那种表面和谐但内心疏离的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说，舅舅的威胁确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重新学会如何去爱。
妈妈那句"那就离吧"，不是对家庭的放弃，而是对尊严的坚持，对真正家庭和谐的呼唤。
现在的我们，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