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的历史中，不仅平民是任人宰割的“两脚羊”，贵族王侯都大部分也不好过——军队哗变、宫廷内斗始终没有停歇。
五代十国最大的特征就是“快”，快到你根本没有精力思考怎样活下去，经常都只能靠本能和运气，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漂泊。
因此可以说，五代十国的血腥乱局，华夏大地从上到下，在这场残酷的洪流之中都几乎没有幸免者。但只有一个人，他不仅活到了很老，而且还活得很好，成为古代儒家士大夫的特殊存在，他就是——冯道。
冯道的一生，几乎跨越了整个五代史。在宋代以后他被骂得很惨，也一直被指“没有风骨”，但他却在乱世坚持了理想、守住了底线。
最近火热的《五代十国全史》（麦老师著）这本通俗历史读物，也对冯道的一生，进行了生动有趣的刻画。历史大剧《太平年》当中，他也是主角之一。
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在冯道的人生之中变换，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冯道却始终在朝堂之上屹立不倒，参与了各种各样的重大转折，见证了每一次的残酷事变。
他穿越整个乱世，一直活到了大宋的建立；他的一生，堪称中国历史上士大夫的奇迹。
五代十国的开始，是唐末的混战乱世。《五代十国全史》中如此写道：
以往，唐士人为躲避战乱或迫害，都是逃往南方，自李存勗上台后天团与唐本总戴读个，前往河东寻求庇护的人才多了起来，如冯道、吕琦等，下的读书人也不再把河东集团看作半野蛮政权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冯道一生都在中原度过，他并没有像以往的儒生那样逃往南方避难，这也是他一生传奇的起点。
可能会有人说，能穿越乱世、经历那么多皇帝，此人一定很奸诈。
其实还真不是。冯道虽然无法做到“忠”（毕竟皇帝更换太频繁了），但他却始忠于一件事，那就是做人的底线。
冯道的人品，从青少年时便看得出来，《五代十国全史》中如此写道：
冯道少年时，便以品行纯厚，好学善文，孝义为先，不耻清贫而闻名乡里。可想而知，这样优秀的青年，一定像当年屡试不中的黄巢一样，被寄托了冯家几代人渴望出人头地、光大门楣的期待。尽管就在冯道出生前一年多，黄巢打进了长安，大唐提供给平民知识分子进身的科举大门基本上关闭了，但还有投靠藩镇幕府这条出路。为了家族的理想，论家底应该出不起大钱贿赂上层的冯道，依靠着良好的名声和极高的情商（从事后看，他在官场的人缘非常好），成功挤入了官僚阶层。
从这一段描述我们可以看出冯道一生的缩影：他既有着良好的品行，又拥有极高的情商。也正是凭借“大道至简”的这两点，冯道在五代乱世以不变应万变，最终活了下来。
出身寒微的冯道，进入仕途的方式就已经决定了他后来的生存路径：在权力山头面前不站队、不豪赌，也不露锋芒，坚持中庸之道。
后梁时期，冯道已经凭借自己的聪慧和人品，在朝中任职。但他真正进入最高权力核心，是到了后唐的庄宗、明宗两朝。
明宗期间，冯道成为朝廷最核心的重臣，在财政和人事方面都握有重权。
当时，冯道最难处理的权力平衡问题就在于，后唐政权并不稳定，权力风雨飘摇，而军人势力非常强大，兵乱不断，文官们其实很难染指真正的权力博弈。在这样的环境中，冯道依然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足见其韧性与威望。
后唐覆灭，石敬瑭建立了后晋。按理说冯道可能会随着后唐陪葬，但他却反而进一步获得了更高的权位——出任新朝宰相。
后晋时期，朝廷依附于契丹，“燕云十六州”的割让也成为历史上的黑暗一页。但冯道在后晋与契丹的博弈之中，依然稳居秩序内部、维持官僚体系运转，维持了朝政的稳定性。
后晋之后的后汉，冯道还是被重用。后汉的朝政凌乱、权力寿命极短、野蛮粗暴的事情不断发生，但冯道依然坚守礼仪，维持基本秩序，在政治斗争中不站队，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到了后来的后周，冯道已经年事极高，但还是受到朝廷重用，最终成了“五代之臣”。后周时期他还主持了《九经》的编纂工作，奠定了宋代的文化和思想事业。
冯道一生中侍奉五朝，经历了11位君主，却能始终位居文官权力核心中枢。更有意思的是，他是“以治穿乱”，无论经历多少政变、残杀或者倾轧，他都从不参与最前沿的权力斗争。
与此同时，他最争议的方面在于没有传统儒生那种“殉国”的情结。对他来说，不管朝廷是谁当皇帝，自己都是那个做好手头事情的人，是那个维持朝纲秩序、保证社会安定的人。
这在古代不会受到好评，反而会被加上很多“差评”。因为他不够“忠诚”，也没有儒生的“气节”，这是会让人看不起的。相比之下，“忠君殉国”才会被称道。
但我们要看到，如果没有冯道的五代穿越，那个乱世只会更乱，社会只会更加失序，人伦悲剧只会更多。他是在最黑暗的时代，维持了一个士人所能做到的底线，维持了社会的底线。
冯道忠诚的，其实是儒家的“仁”。因此可以说他从未忠诚于某个君主，但始终对自己的儒生理想忠诚、对自己的价值观忠诚。
冯道的一生，并非坦途。他曾在刘守光刀下死里逃生，也曾被打入监牢。他不是没有被强权凌虐过，在屡次幸运逃生后，他的生存之道才逐渐成型——藏住锋芒，不冒头战队。
但他还是有底线。
《五代十国全史》中有这么一段，是发生在后唐时期的事情：
十一月二十四日，诏令废李从荣为平民，同时开始追究其余党。朱弘昭打算将李从荣的部属（包括秦王府、河南府、大元帅府以及六军等）一网打尽，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大清洗。冯道见状，极力反对：“李从荣的心腹不过高辇、刘陟、王说几个人而已，其余的如任赞到职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请假已经半年……要追究的，只能是证据确凿的同谋共犯，岂能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杀？”
后来，他果然救下了这些本来要被清洗的人。
由此可见，“中庸”的冯道，在关键时刻也会勇敢站出来说不，坚守底线，反对滥杀无辜。
冯道的一生，他没有条件也没有机会彻底拯救乱世，但他至少做到了一点：让乱世没有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他无法带来彻底的光明，但至少挽救了许多人于黑暗之中。
这，或许就是被骂“墙头草”的冯道在中国历史当中一个真实的位置——虽不耀眼，却难以替代；虽算不上伟大，却站稳了他力所能及的那片天地。
当我们看惯了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冯道，可能才是普通人所能触及的现实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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