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2月下旬,一份来自上海的物价月报被紧急送进中南海。数字冰冷,却句句刺眼:粮棉油全面紧张,工业原料缺口不断扩大,全国经济正在被“高指标、高速度”拉扯得喘不过气。正是这份报告,让几位中央领导暗暗下定决心——必须重启一支专门抓经济的队伍。

回溯到1950—1952年三年经济恢复期,陈云曾以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身份主持全国财经工作,技高一筹、出手稳健。十年后,中央再度想起他也就顺理成章。但时移世易,陈云的心脏病频频发作,光是日常走动就让他胸闷气短,因此他先后两次用“身体不好”推辞新的重担。

1962年1月,中南海西楼灯火通明。刘少奇、周恩来连续两天碰头,都只讨论一件事:设中央财经小组,让陈云出任组长。会上气氛坦荡。有人问:“若陈云终究不能承担?”刘少奇摆摆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李富春也补一刀:“副组长没问题,但还是要陈云挂帅。”就这样,主帅人选在陈云缺席的情况下被敲定。

不久,卫士把任命电报递到香山疗养院。陈云看罢沉吟良久,只留一句淡淡的话:“岗位需人,我回去就是。”折返回京,他带病接手重任,首要任务是调整1962年的年度计划。在此之前,他已用三周时间跑到上海青浦与苏州乡间,发现基层对“调整、巩固、充实、提高”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高指标像沉重的枷锁,一刻不停地套在工厂和公社头上。

财经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选在3月4日举行。陈云开门见山抛出“综合平衡”一词:产供销要相互衔接,不能谁都冲在最前面,回头仓库却堆满半成品。周恩来听完,顿了顿才说:“凡是有利于国民经济转弯的意见,统统照办。”一句话,算是彻底为陈云背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城市调整推进得相对顺畅,但农村问题更棘手。1959年后各省开始试行包产到户,多是试探性的“半承包”。陈云判断:要真正恢复农业活力,得分田到户。这个提法来得突然,却指向要害——把地交还农民,才有动力。有意思的是,他把草案拿到中南海,刘少奇、周恩来都连声称可行,唯独提醒:“尺度要稳。”

7月,毛主席结束外地考察回到北京。陈云当晚提请汇报分田到户设想。两人谈了三小时,气氛平和。谁料翌日清晨,据警卫回忆,毛主席在游泳池边边踱步边复述:“分田单干,方向有问题。”不久开来一辆吉普车,将批评意见口头转达陈云。听毕,他只是把文件合上:“不以成败论英雄。”再无半句辩解。

22天后,即8月16日,他向中央递交书面请假报告:因心脏病恶化,今后请不参加一切会议,财经小组日常由李富春主持,并请求组织批准长期休养。信中还写了一个短句:“经济要转弯,方向定了就别犹豫。”寥寥数语,重若千钧。

北戴河的中央工作会议紧跟而来,政治空气骤然紧张,但“调整为主”的思路并未被完全掀翻。周恩来、李富春捧着陈云留下的《综合平衡十条》,硬是在预算、信贷、物资供应几大口子里做减、缓、让。学者后来统计,当年8—10月,全国重新核定的钢、煤、棉纱指标均下调两成以上,大搞土高炉的风潮随之散去。

1963年春,粮食供应趋于正常,工人停工待料现象明显减少。再往后,1965年国家预算报告首次出现“收支略有结余”字眼,才算真正稳住了局面。多年后一次内部座谈,毛主席语气诚恳:“经济这块,你们比我内行,陈云的办法行之有效。”会场一阵静默,众人心照不宣。

陈云此时已在杭州养病,偶尔通过电台听到财经数据,便让秘书记下数字,拿旧账本逐项对照。有人去看望,他笑言:“人老心不老,国家有了余粮,才有底气谋长远。”话音平和,却分量十足。

史料提示,若无那场果断的“转弯”,1962年的国民经济或将滑向更深的低谷。陈云的贡献,在于敢于用数字说话,以现实约束理想;更在于危急时刻舍弃声誉,以退位求全。或许,这正是老一辈革命家“识大体,顾大局”的另一种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