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上海,城市还在沉睡,但虹口区那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阿梅蹲在地上,熟练地将一筐筐蔬菜分拣开来。她的手指因为长期浸泡在冷水里,已经皴裂得像老树皮一样。旁边的越南老乡们低声用家乡话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阿梅,你家那个还好吗?"隔壁摊位的阿芳凑过来问。

阿梅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三年前,阿梅还是越南河内郊区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那时候她刚满二十三岁,在村里的服装厂做工,一个月能挣两百多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也就六百块左右。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安稳。

一切的改变,源于父亲的一场大病。

那天阿梅正在厂里加班,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在田里干活时突然倒下了。等她赶到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需要立即手术,费用大概要三亿越南盾。

三亿越南盾,对于阿梅一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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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跪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弟弟还在上学,家里的积蓄加起来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阿梅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就在这时,同村的阿香找到了她。

阿香比阿梅大五岁,三年前去了中国上海打工,每次回来都穿得光鲜亮丽,还给家里盖了新房子。村里人都说她在上海发了财,具体做什么却没人说得清楚。

"阿梅,跟我去上海吧。"阿香拉着她的手说,"那边机会多,只要肯吃苦,一个月挣的钱顶你在这里干一年。"

阿梅犹豫了。她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连河内市区都很少去,更别说去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家了。

但父亲的病不能等。

手术当天,阿梅签下了一份借据,从村里的高利贷那里借了两亿越南盾。加上东拼西凑的钱,总算凑够了手术费。父亲的命保住了,但阿梅的命运,从此被彻底改写。

一个月后,阿梅跟着阿香踏上了去上海的旅程。

她们先坐大巴到了边境,然后换乘火车,一路颠簸了将近四十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上海。

阿梅永远记得第一次看到上海时的震撼。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有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恐惧。

"别怕,慢慢就习惯了。"阿香安慰她说。

阿香把阿梅带到了虹口区的一个城中村里。那里住着很多像她们一样的越南女人,大家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干活,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阿梅很快发现,所谓的"发财",不过是用命换来的血汗钱。

阿香在一家越南餐厅当服务员,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块。这在越南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但在上海,除去房租、吃饭和各种开销,能寄回家的也就两三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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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梅,因为不会说中文,连服务员的工作都找不到。

最后,阿香帮她在菜市场找了一份分拣蔬菜的工作。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一直干到中午,工资按天结算,一天八十块。

八十块,在上海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但对阿梅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

第一个月,阿梅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她的手被冷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垢,后背因为长时间弯腰而疼得直不起来。但每次想到家里等着还债的父母,她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菜市场的工作虽然辛苦,但阿梅很快就适应了。她发现,在这个城市里,像她一样的越南女人还有很多很多。

有的在餐厅洗碗,有的在工厂流水线上组装零件,有的在美甲店给客人做指甲,还有的在按摩店里给人捏脚。她们大多来自越南的农村,为了家里的老人孩子,背井离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讨生活。

阿梅认识了一个叫小云的女孩,比她小两岁,来自越南中部的一个小村庄。小云的丈夫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和一屁股债务。为了还债,小云把孩子托付给婆婆,独自来到上海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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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的孩子。"小云有一次对阿梅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大的今年该上小学了,小的还不会叫妈妈。我走的时候,他才八个月大。"

阿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在这个城市里,每个越南女人都有一个心酸的故事。她们离开家乡,离开亲人,来到一个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地方,只为了那一点点微薄的收入。

阿梅在菜市场干了半年,终于还清了一部分债务。但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到还清的那一天。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机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