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情感文案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抱着枕头站在我房门口,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米八的个头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我。“妈,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我愣了几秒。上一次他这样问,还是小学三年级做噩梦的时候。
“怎么了?不舒服?”我放下手里的书。
“没,就是想聊聊天。”他声音闷闷的,已经变声完成的嗓音里,还藏着一点小时候的尾音。
我没多问,往旁边挪了挪。他躺下来的时候,床垫明显沉下去一块。我们并排躺着,像他小时候那样,只是现在他的脚已经伸出床尾一截。黑暗中,我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妈,你睡了吗?”
“还没。”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突然砸进深夜的寂静里。
他说起这半年的日子。高考分数比预期低了二十分,去了个不痛不痒的学校。军训时因为动作慢被教官当众训斥,室友们聊的游戏和综艺他插不上话。上周小组作业,他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方案,被组长轻飘飘一句“再改改”打了回来。
“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他把脸埋进枕头,“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起床。看着别人都好像知道该往哪走,就我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凌晨两点,我侧过身看他。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见他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蹦蹦跳跳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上已经压了这么多看不见的东西。
我想起他爸前几天还念叨:“都十八了,怎么还整天垂头丧气的。”亲戚见面总问:“在学校拿奖学金没?打算考研还是工作?”好像过了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就必须立刻变成刀枪不入的大人。
可谁规定十八岁就不能迷茫呢?
我轻轻拍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你知道吗?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纺织厂当学徒。第一天就把布料裁坏了,被师傅骂得躲在厕所哭。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什么都做不好。”
他转过头看我。我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后来我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前路模糊,觉得别人都比自己过得明白。只是大家都不说,都装作一切顺利的样子。”
那些深夜的焦虑,那些对自己的失望,那些“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的疑问,其实很多人都揣在心里。只是白天我们要穿上盔甲,要表现得体,要应付各种期待。只有在深夜,在信任的人面前,才敢让真实的脆弱露出来一点点。
“你不需要立刻知道所有答案。”我握了握他的手,“迷茫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年龄最正常的反应。那些看起来目标明确的人,可能只是比你更擅长掩饰不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可是压力好大。怕让你们失望,怕跟不上同龄人,怕选错路……”
“孩子,人生不是赛跑。”我打断他,“没有规定你必须哪个时间到达哪里。有时候站在原地想清楚方向,比盲目往前冲更重要。”
我们聊到天色微亮。聊他小时候的梦想,聊我年轻时的弯路,聊那些看似光鲜的大人背后,都有过狼狈不堪的成长。窗外的鸟开始叫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临走前,他在门口顿了顿:“妈,我以后……还能偶尔这样跟你聊天吗?”
“随时。”我说,“记住,家永远是你不用假装强大的地方。”
后来他告诉我,那个晚上是他这半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有人告诉他:没关系,你可以暂时做不到,可以迷茫,可以累。
也许我们都欠自己这样一句话——在撑得很辛苦的时候,允许自己说“我累了”;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承认“我还需要时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但至少,我们可以不独自硬扛所有重量。
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那些深夜的自我怀疑,或许只需要一个被倾听的夜晚,就能变得可以承受。而每个看似坚强的孩子心里,都可能藏着一个需要被温柔接住的、还没完全长大的自己。
你呢?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希望有人能看穿你的坚强,对你说一句:累了就歇歇,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