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心要上私立小学，需要40万择校费，你看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略带焦虑的声音，我手里的泡面瞬间不香了。
刚被公司裁员一周，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没我这碗泡面值钱，姐姐竟然开口要40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姐，我上周刚被裁员。"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你不是在那家外企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被裁了？"
"经济不好，公司裁员一大批。"我苦笑着说。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姐姐有些尴尬的笑声："那个...你先想想办法吧，雅心的事不能耽误。"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01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父母在车祸中双双离世，留下了一套老房子和一套拆迁安置房。
姐姐哭得撕心裂肺，我强忍着眼泪处理后事。
办完葬礼那天，姐姐红着眼睛对我说："弟弟，爸妈留下的那套安置房，我想要。雅心马上要上小学了，我们在城里租房子太不稳定。"
我当时没有反对。
安置房虽然是新的，但位置偏僻，我在市中心租房上班也方便。而且姐姐一个人带着六岁的雅心确实不容易，丈夫在她怀孕时就出轨跑了，这些年一直是她独自抚养孩子。
"姐，你拿去吧。"我说。
姐姐感激地握着我的手："弟弟，姐永远记得你的好。"
后来姐姐搬进了安置房，我继续在外面租房。那套安置房在城东新区，随着地铁开通，房价一路飙升，现在已经值三百多万了。
而我，还在为房租发愁。
姐姐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聊聊家常，说说雅心的近况。孩子很聪明，成绩一直很好，姐姐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收入还算稳定。
我原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这样平稳下去，直到一周前，我被公司通知裁员。
02
被裁员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我这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炸得粉碎。
我在这家外企工作了五年，从普通的市场专员做到了部门主管，月薪两万多，在这个城市算是中等收入。虽然买不起房，但租房生活还算体面。
然而经济寒冬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
公司先是停止了所有非核心项目，然后是冻结招聘，最后就是大规模裁员。我们整个部门十二个人，只留下了三个。
"对不起，张磊，这不是针对你个人的能力问题。"HR经理一脸歉意地说，"公司现在必须减少开支，你的补偿金是三个月工资。"
六万块的补偿金，听起来不少，但在这个城市，够我生活多久呢？
房租每月八千，生活费三千，还有各种保险和信用卡账单，六万块最多撑三个月。
我开始疯狂投简历，但市场行情一片惨淡。原本的同级别岗位要么招聘冻结，要么薪资大幅缩水。
面试了十几家公司，不是嫌我要价太高，就是说我资历过度，担心我干不长久。
越找工作越焦虑，越焦虑越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这就是中年危机的恶性循环。
就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姐姐的电话来了。
40万择校费，对于刚失业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03
挂断姐姐的电话后，我坐在出租屋里发呆。
这是一间30平米的单身公寓，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贴着我和父母的合影，还有雅心幼儿园时画给我的画。
我想起姐姐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私立学校的教学质量真的很好，雅心这么聪明，不能耽误了她的前途。"
我理解姐姐的心情。
作为单亲妈妈，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雅心身上。孩子确实很聪明，每次见面都能背很多古诗，数学也比同龄人强很多。
但40万...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12,847元。
这是我全部的流动资产。
信用卡还有三万多的欠款，每月光利息就要一千多。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生活费也所剩无几。
我根本拿不出40万，连4万都拿不出。
但我不想直接拒绝姐姐。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而且当初把安置房让给她也是我的决定。现在她遇到困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决定先想想办法。
首先是找朋友借钱，但能借给我40万的朋友几乎没有。我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普通上班族，自己都在为房贷车贷发愁。
然后是银行贷款，但现在失业状态，根本贷不到钱。
最后我想到了信用卡套现，但额度有限，而且利息高得吓人。
想来想去，我只有一个办法：卖掉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04
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在城中心的老城区，虽然房龄有二十多年，但地段很好，现在市价大概120万左右。
这是我和姐姐共同的财产，按理说要卖掉需要她同意。
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卖了这套房子，不仅能帮姐姐解决雅心的学费问题，还能让我有个缓冲期找工作。
我给姐姐打电话，准备商量这件事。
"姐，我想了想，雅心的学费问题确实重要，要不我们把爸妈的老房子卖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卖老房子？"姐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那是爸妈留给我们的念想啊。"
"我知道，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老房子卖了大概能有120万，除了雅心的学费，剩下的钱也能让我们都轻松一些。"
姐姐又沉默了一会儿："那...那就卖吧。不过弟弟，这钱你可不能乱花，你现在失业了，要省着点用。"
我心里一暖："姐，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联系中介，准备卖房子。
房子的手续还算齐全，姐姐也很配合，签字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中介说现在市场不好，老房子不太好卖，价格可能要往下压一点。
我咬咬牙同意了，只要能解决燃眉之急就行。
很快有买家看房，经过几轮讨价还价，最终以115万成交。
扣除各种税费和中介费，到手大概106万。
我给姐姐转了40万，剩下的66万暂时放在我的账户里。
姐姐收到钱后很高兴，连续给我发了好几个感谢的表情包。
"弟弟，等雅心出息了，姐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回复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我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电话。
05
那天是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家里投简历，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猎头或者HR打来的。
"请问是张磊先生吗？我是华信房地产的销售经理王强。"
"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在城东新区有个新盘开售，听说您最近在看房，想邀请您过来了解一下。"
我愣了一下："看房？我没有看房啊。"
"咦？我们的信息显示，张雅心小朋友的妈妈林静女士最近在我们这里交了500万的全款，买了一套180平的精装修大平层，她说是给您买的投资房。"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您说什么？500万？全款？"
"对啊，林静女士说她弟弟最近投资赚了不少钱，想在我们这里再买一套房投资。她还说让我们照顾一下，毕竟是老客户介绍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姐姐买了500万的房子？还说是我介绍的？
"王先生，请问林静女士什么时候买的房？"
"就在上周啊，她全款买的，手续都办完了。还说下周要带装修队进场，准备年底入住。"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500万...
姐姐哪来的500万？
我刚给她转了40万学费，就算她这几年存了一些钱，也不可能有500万这么多。
除非...
我想起了一个可能，一个让我不敢相信的可能。
她名下的那套安置房，现在市价大概350万，如果卖了再加上她的存款和我给她的40万...
不对，还是不够500万。
我立刻给姐姐打电话，但连续拨了好几次都是关机状态。
我坐立不安，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了晚上九点，姐姐终于回我电话了。
"弟弟，不好意思，下午手机没电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有些兴奋。
"姐，我问你个事。你最近是不是买房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姐姐才说话，声音有些不自然："买房？没有啊，我哪有钱买房。"
"华信房地产的销售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全款买了他们500万的房子。"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姐姐长叹了一口气："弟弟，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静静，快来，雅心的新书包到了。"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很陌生，但很亲密。
"姐，你那里还有别人？"我问。
姐姐的声音明显慌了："没...没有，是电视声音。"
但我清楚地听见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去看新房的装修进度，雅心也一起去。"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06
"姐，那个男人是谁？"我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夺手机。
最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林静的丈夫，赵建辉。"
丈夫？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好...请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我强忍着震惊问道。
"三年前。"赵建辉的声音很平静，"就在林静父母去世后不久。我们是在办理安置房产权证的时候认识的，我是房产局的工作人员。"
三年前？
那不就是我把安置房让给姐姐的时候？
"那...那雅心的学费...500万的房子..."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哦，那个学费是我们自己出的。雅心要上的是国际学校，学费确实是40万。至于那套500万的房子，是我用我的公积金贷款，首付300万，其余的分期。"
我彻底懵了："那为什么要跟我要40万？"
赵建辉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电话递给了姐姐。
姐姐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弟弟，我...我知道错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隐瞒我三年了？"
姐姐哭着说："当初爸妈刚去世，我心里很乱。遇到建辉后，觉得有了依靠。但我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太快就忘了爸妈，太快就有了新的开始。"
"那安置房呢？"
"安置房...确实是我们住着。建辉说那套房子地段很好，将来升值空间很大。我们结婚后，就一直住在那里。去年房价涨了，建辉建议我们再买一套投资，所以就有了现在这套500万的房子。"
我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要40万？我为了这40万，把爸妈的老房子都卖了！"
姐姐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以为你很有钱。你在外企工作，收入高，我想着找你借点钱应该没问题。我不知道你被裁员了，如果知道你失业了，我绝对不会开口的。"
"可是你们明明有钱！你们买得起500万的房子，为什么还要找我借钱？"
这时赵建辉接过电话："张磊，实话实说，那40万确实不是给雅心交学费的。"
"那是做什么的？"
"是还信用卡和网贷。我们买房子的时候，为了凑首付，刷了不少信用卡，还借了一些网贷。现在利息很高，每个月都要还好几万。林静想到你条件不错，就..."
我感觉天都塌了。
原来我不仅被骗了40万，这40万还不是给孩子花的，而是给他们还债。
而我，为了这40万，把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都卖了。
"姐，那套老房子卖了106万，40万给了你们，剩下的66万我原本想留着找工作期间生活。但现在我想问你，那套房子有一半是你的，你应该分到53万，而我实际只应该给你们13万。剩下的27万，你们什么时候还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姐姐说："弟弟，我们现在也很困难。新房子的装修费用很高，雅心的国际学校每年都要交钱，我们真的没有余钱。要不...要不你再等等？"
等等？
我冷笑了一声："姐，我现在失业了，没有收入，你让我等等？"
"那...那你可以先找份工作啊。以你的能力，找份工作应该不难吧？"
我终于忍不住了："林静，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的微信拉黑，电话号码也加入了黑名单。
坐在出租屋里，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感觉自己像个彻底的傻子。
07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东新区，想要亲眼看看姐姐的新生活。
华信房地产的楼盘就在地铁站旁边，是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物业管理也很规范。
我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姐姐。
她穿着一件新的羽绒服，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身边跟着雅心。三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雅心长高了不少，背着粉色的书包，看起来很开心。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赵建辉，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一副斯文的样子。
他们走进了小区，我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他们进入的是一栋高端住宅楼，楼下的装修车辆来来往往。我听见赵建辉对装修工人说："卫生间的地砖要用进口的，不要心疼钱。"
姐姐在旁边笑着说："雅心的房间要粉色系的，她最喜欢粉色了。"
雅心开心地鼓掌："谢谢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原来雅心已经叫赵建辉爸爸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讨论装修方案，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确实像一家人，赵建辉对雅心很好，姐姐也很幸福。
但是，这个幸福是建立在欺骗我的基础上的。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朋友发了条微信："如果有人用虚假理由借钱不还，算不算诈骗？"
律师朋友很快回复："要看具体情况。如果能证明对方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而且使用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数额达到立案标准，就可能构成诈骗罪。但亲属之间的经济纠纷比较复杂，建议先走民事途径。"
走法律途径？
这是我的亲姐姐，雅心的亲姨妈。
但她骗了我整整三年。
三年来，她一直说自己是单亲妈妈，生活困难。我每年过年都会给雅心压岁钱，平时也经常买礼物给她们。
现在想想，那些"困难"都是假的。
她早就再婚了，生活条件比我好得多，却一直在我面前装穷。
最过分的是，她明明有钱，却编造雅心学费的理由骗我的钱，还让我卖掉了父母留下的房子。
我越想越愤怒，决定当面对质。
08
我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门口等着。
下午四点多，他们一家三口从楼上下来，准备开车离开。
我走上前："姐。"
姐姐看到我，脸色瞬间变白："弟弟，你怎么来了？"
赵建辉皱起眉头，雅心好奇地看着我："妈妈，这是谁啊？"
"雅心，这是舅舅。"姐姐勉强笑着说。
雅心睁大了眼睛："舅舅？妈妈，你不是说舅舅在国外工作，很久不回来的吗？"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原来在雅心面前，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在国外工作，很久不回来"的舅舅。
"雅心，你去车里等着，舅舅和妈妈说点事情。"姐姐让赵建辉带雅心先上车。
等他们走远，姐姐才低声说："弟弟，你别生气，我知道我做错了。"
"林静，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三年来，你还把我当弟弟吗？"
姐姐眼圈红了："当然当，你永远是我弟弟。"
"既然当我是弟弟，为什么要骗我三年？为什么隐瞒你再婚的事？为什么编造谎言骗我的钱？"
姐姐哭了出来："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初爸妈刚去世，我心理压力很大，遇到建辉后就很依赖他。但我怕你会反对，怕你觉得我对不起爸妈，所以就没敢说。"
"那40万呢？你们明明有钱，为什么还要骗我？"
"那个...那个真的是一时糊涂。我们买房压力很大，信用卡欠了很多钱，我想着找你借点应该没问题。我真的不知道你被裁员了，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开口的。"
"可是你编造了雅心学费的理由！"
"我...我怕你不借给我们，所以就...我真的知道错了，弟弟，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着姐姐哭得梨花带雨，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往事。
那时候姐姐比我大三岁，总是保护我，给我买零食，帮我做作业。
父母忙的时候，是姐姐在照顾我。
我生病的时候，是姐姐背着我去医院。
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是姐姐替我出头。
那个时候的姐姐，是我心目中最好的人。
但现在...
"林静，我可以原谅你隐瞒再婚的事，我也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但是骗钱这件事，我不能原谅。那40万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是救命钱。我为了这40万，把爸妈留下的房子都卖了。"
姐姐哭得更厉害："弟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什么时候还？"
"我...我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两年...不，一年，我一年内一定还你。"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悲凉。
"林静，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姐弟关系了。那40万我可以不要，但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弟弟，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亲姐弟！"
"亲姐弟会这样骗人吗？"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爸妈的老房子卖了106万，有一半是你的。53万我会转给你，剩下的我们就两清了。"
"弟弟，你别这样..."
我没有再回头，直接走出了小区。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剩余的66万分成两份，53万转给了姐姐，备注写着："房产分割款，此后两清。"
姐姐很快发来消息："弟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她删除了。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这个姐姐。
半年后，我终于找到了新工作，虽然薪水不如以前，但足够我重新开始。
一年后，我用剩下的13万做首付，贷款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偶尔路过城东新区，我会想起那个曾经最疼我的姐姐，想起那个叫我舅舅的小雅心。
但是，有些感情一旦破裂，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就像那句话说的：我可以接受你的困难，但不能接受你的欺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