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拿着手机，声音颤抖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包厢。
五张圆桌整齐摆放，每桌中央都放着一只金黄的烤全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可偌大的包厅里，除了我、爸爸和妈妈，再无一人。
爷爷坐在主桌上，脸色铁青："陈浩，你给我说清楚！我让你通知全家人来吃饭，人呢？"
我苦笑着举起手机："爷爷，我真的通知了。您看，这是您让我发的消息。"
01
这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加班，手机突然响起。看到爷爷的号码，我赶紧接起："爷爷。"
"浩子，周末你有时间吗？"爷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
"有啊，怎么了？"
"我想请全家人吃顿饭，好久没聚齐过了。"爷爷顿了顿，"你帮我在那个什么群里通知一下，就说我请客，让大家都来。"
我心里一暖。爷爷今年八十二了，平时最盼望的就是儿孙满堂的热闹场面。自从奶奶去世后，他更加珍惜家人团聚的时光。
"行，我这就通知。您想在哪儿吃？"
"就去那个富丽华酒店，包个大包厅。"爷爷语气里透着决心，"要办就办得隆重点，我让他们准备几只烤全羊。"
我愣了一下："爷爷，烤全羊挺贵的，要不我们就正常点菜？"
"没事，我有钱。"爷爷笑了，"我就想让大家伙儿高高兴兴聚一次，吃顿好的。你赶紧通知，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挂了电话，我立即打开家族群。这个群是我建的，里面有三十多个人，包括爷爷、各位叔叔婶婶、堂兄弟姐妹、表兄妹等等。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全体成员 爷爷请客，本周日中午12点富丽华酒店聚餐，希望大家都能参加，一家人难得聚齐。"
发完消息，我又单独给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堂兄打了电话确认。
大堂哥陈明说："知道了，我尽量安排。"
二堂哥陈亮直接说："这周末我要陪客户，去不了。"
小堂弟陈强倒是很爽快："行，我一定到。"
接下来的两天，群里陆续有人回复。有说要出差的，有说孩子有兴趣班的，有说身体不舒服的，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到了周六晚上，我统计了一下，明确说要来的只有我和爸妈，其他人要么没回复，要么找了各种借口推脱。
我有些担心，但想着也许有人不在群里说话，到时候会直接过来呢？毕竟是爷爷亲自请客，大家应该会给面子的。
02
周日上午，我提前到了富丽华酒店。
"您好，请问是陈先生吗？"服务员客气地迎上来，"您预订的包厅已经准备好了，五只烤全羊正在制作中。"
我点点头，跟着她来到包厅。推开门的瞬间，我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
包厅足有两百平米，五张大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台布，摆着精美的餐具。房间装饰得富丽堂皇，正中央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字画。
"陈先生，您看这样的布置可以吗？"领班经理亲自过来询问。
"很好。"我环顾四周，心想这么大的场面，全家人来了一定很热闹。
十一点半，爸妈先到了。
妈妈走进包厅，也被这阵势惊到了："浩子，你爷爷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五只烤全羊，这得多少钱？"
"爷爷高兴就好。"我说，"难得他老人家想聚聚。"
爸爸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其他人怎么还没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群消息，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晚上二婶说要带孩子看病，来不了。
十二点整，爷爷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可当他走进包厅，看到只有我们三个人时，笑容瞬间凝固了。
"人呢？"爷爷站在门口，声音里透着困惑，"其他人怎么还没到？"
我赶紧迎上去："爷爷，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吧。"
爷爷点点头，在主桌坐下。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厅里依然只有我们四个人。
十二点半，第一只烤全羊端上来了。金黄的羊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香气四溢。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放在主桌中央。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烤全羊陆续端上各个桌子。
整个包厅顿时香味扑鼻，可这热闹的景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03
"爷爷，要不我们先开始吃？"我试探着问。
爷爷摇摇头："再等等，也许他们路上真的堵车呢。"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再次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什么时候到？爷爷在等你们。"
消息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一点钟，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始逐个给家族成员打电话。
大伯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喂？"
"大伯，您怎么还没来？爷爷在等您呢。"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今天有点事去不了。你替我向爷爷道个歉。"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又给二伯打："二伯..."
"浩子啊，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个应酬，走不开。"
三伯的电话直接关机。
四伯倒是接了，但说话声音很小："我在医院呢，老婆身体不舒服。"
我一个接一个打过去，得到的回复几乎都是各种临时有事。
最让我意外的是小叔，他的回复是："我以为你们说着玩呢，没想到还真要聚餐啊。"
挂完电话，我看着爷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爷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问道："都联系了？"
我点点头："联系了。"
"他们怎么说？"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年来，家族聚餐的次数越来越少。年轻的一代忙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很少有时间回家。老一辈的兄弟姐妹，也因为各种现实问题，关系渐渐疏远了。
"爷爷，他们都说临时有事，来不了。"我如实说道。
爷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临时有事？什么事比家族聚餐还重要？"
妈妈赶紧劝道："爸，现在大家都忙，理解一下吧。"
"忙？"爷爷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提前三天通知，他们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五只烤全羊静静躺在各个桌子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尴尬的聚餐。
04
"算了，我们四个人吃吧。"爸爸试图缓解气氛。
可爷爷却站了起来，在包厅里来回踱步："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爷爷，您没做错什么。"我急忙说道。
"那为什么？"爷爷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满含着困惑和伤痛，"为什么我想请大家吃顿饭都这么难？我是他们的父亲，是他们的爷爷啊！"
我心里一阵酸楚。爷爷这些年确实变了很多，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变得特别渴望家人的陪伴。每次过年过节，他都会早早准备，盼着儿孙们回家。可现实总是让他失望。
"爸，时代不同了。"妈妈轻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真的很忙。"
"忙？我年轻的时候不忙吗？"爷爷情绪激动起来，"我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副业赚钱。再忙，家里有事我也不会不回来！"
他说得没错。爷爷这一辈人，对家族的概念特别重。无论多忙多累，家人召唤，必定到场。可现在的年轻人，包括我在内，都习惯了各忙各的生活。
"浩子。"爷爷突然叫我，"你把手机拿过来，我要看看你在群里是怎么通知的。"
我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了他。
爷爷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群消息记录。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就发了这一条消息？"
"是啊。"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有没有强调这是我的意思？有没有说这对我很重要？"
我摇摇头："我以为大家看到是家族聚餐，自然会重视的。"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尊重长辈！"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我确实没有在通知里强调这是爷爷的特别要求，也没有说这次聚餐对他的重要意义。我只是简单地发了一条消息，以为大家会自觉参加。
现在想来，这确实是我的疏忽。
05
"爷爷，都怪我，我应该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我愧疚地说。
"不是你的问题。"爷爷摆摆手，"是他们根本就不想来。"
他重新拿起我的手机，开始仔细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从三天前我发通知开始，到各种推脱的回复，他一条一条仔细看着。
越看，爷爷的脸色越难看。
"出差？孩子有兴趣班？身体不舒服？"爷爷念着那些理由，声音里满含着讽刺，"这些理由，我一个都不信。"
"爷爷..."我想劝他，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爷爷突然看着我，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我准备这次聚餐，不只是想吃顿饭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惊："您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
爷爷点点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关系到我们整个家族的未来。"
"什么事？"
"这件事，我原本打算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爷爷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可现在看来，我高估了这个家族的凝聚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既然他们不愿意来，那就算了。有些事情，也不必说了。"
我急了："爷爷，您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很重要？"
"当然重要。"爷爷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感觉爷爷隐瞒着什么重大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很可能会改变我们整个家族的命运。
妈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爸，您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爷爷苦笑一声："身体？身体倒是其次的。"
他重新坐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想起来了。"爷爷突然说道，"三天前，我让你@全体成员通知大家。你确实@了全体成员，对吗？"
我点头："对啊，我@了全体成员。"
"那好。"爷爷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既然我@全体成员的消息，大家都收到了却选择无视，那我现在也要@全体成员，让他们听听我要说的话。"
我心里一阵不安，感觉爷爷要做什么重大决定。
爷爷拿着手机，开始在群里打字。我看见他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移动，每打一个字都显得格外用力。
打完字，爷爷看着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爷爷，您要发什么？"我紧张地问。
爷爷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决然："我要告诉他们，我这辈子最后的决定。"
他的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我预感到，这条消息一旦发出，将会彻底改变我们这个家族的一切。
就在这时，爷爷停下了动作，缓缓看向我："浩子，在我发这条消息之前，你能不能先把三天前我让你@全体成员的那条通知，再转发一遍？"
我不解地看着他："再转发一遍？为什么？"
爷爷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想让所有人再看看，看看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待一个老人最后的请求的。"
我拿起手机，找到三天前的那条消息，手指放在转发键上。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我真的按下转发键的那一刻，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06
我刚按下转发键，群里瞬间涌现出无数条消息。
"天哪！爷爷生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们？"
"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立刻赶过去！"
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转发的明明是三天前那条普通的聚餐通知，为什么大家的反应这么激烈？
爷爷看着我惊愕的表情，淡淡一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来了吧？"
"什么意思？"我越来越糊涂。
爷爷拿过手机，指着屏幕上的消息："你仔细看看，你转发的到底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
原来，三天前我在群里@全体成员发的消息，下面有一条我没有注意到的内容。那是爷爷当天早上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可能时日无多了。不想让大家担心，所以没多说。"
这条消息发出后不久，爷爷就给我打电话说要聚餐。而我发通知时，系统自动把爷爷的这条消息也包含在@全体成员的引用中了。
所以，三天前大家收到的不只是聚餐通知，还有爷爷病重的消息！
"爷爷，您..."我震惊地看着他，"您真的生病了？"
爷爷摇摇头："没有。我身体好得很。"
"那您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
"因为我想做个试验。"爷爷神情严肃，"我想看看，如果我真的生病了，这个家族还有多少人会关心我。"
我彻底愣住了。
"结果呢？"爷爷继续说道，"结果让我失望透顶。即使他们以为我病重，依然找各种借口不来。直到现在，当你把消息再次转发，他们才恍然大悟，才开始紧张。"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着，群里的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大伯："爸，我立刻开车过去！"
二伯："怎么这么严重的事情不早说？"
三伯："我马上订机票回来！"
小叔："爸，您千万要挺住！"
各个堂兄弟姐妹也都在群里表达着关切和自责。
看着这些消息，我心情复杂至极。三天前，同样的@全体成员，他们视而不见。现在，当他们以为错过了爷爷最后的聚餐时，却都急得不得了。
07
"爷爷，您这样做太残忍了。"我说，"您知道大家会多自责吗？"
"自责？"爷爷冷笑，"如果真的自责，三天前就应该来。"
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涌现，每个人都在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来，都在表达对爷爷的关心和愧疚。
大伯发了一条语音："爸，都是我不好，我当时以为就是普通的聚餐，没想到您身体这么严重。我现在就过来，您一定要等我！"
二婶也在群里哭着说："爷爷，我真的不知道您生病了，如果知道，我说什么也会带着孩子过来的。"
小堂弟更是直接发了视频通话请求，想要立刻看到爷爷的情况。
看着家人们的焦急和自责，我的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为爷爷的良苦用心感到心疼；另一方面，我也为家人们的冷漠感到失望。
"爷爷，现在怎么办？"我问，"您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
爷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不用解释什么。这就是人性。"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你知道吗，浩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没赚到更多的钱，不是没有更高的地位，而是看着这个家族一点点分散。"
"爷爷..."
"我年轻的时候，一心想着让每个孩子都有出息，都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爷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成功了，他们都很有出息。可我失败了，我没能让这个家族保持凝聚力。"
手机还在响个不停，各种消息、电话、视频通话请求接连不断。可爷爷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他们着急了，是因为以为失去了我。可如果我真的在，他们又会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我还能等，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爷爷的话像针一样刺痛着我的心。我意识到，这些年来，我们所有人都犯了同样的错误——总以为时间还很多，总以为爷爷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
"您想让大家知道这个道理？"我问。
"我想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珍惜。"爷爷转过身看着我，"不是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而是在还拥有的时候就学会珍惜。"
就在这时，包厅的门被推开了。大伯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爸！您怎么样？"
紧随其后，二伯、三伯也相继赶到，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自责。
看到爷爷精神饱满地站在那里，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疑惑起来。
08
"爷爷，您...您不是生病了吗？"大伯小心翼翼地问。
爷爷淡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们："现在想起我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刚才在路上的焦急和担心，现在都变成了尴尬和羞愧。
二伯率先开口："爸，对不起，我们错了。"
"错在哪里？"爷爷问。
"错在没有重视您的聚餐邀请，错在没有陪在您身边。"三伯低着头说。
爷爷点点头："还有呢？"
大家沉默了。
"还错在，你们只有在以为要失去我的时候，才想起我的重要性。"爷爷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小叔忍不住问："爸，您到底有没有生病？"
"没有。"爷爷摇摇头，"我身体很好，可能还能活十年、二十年。"
听到这话，大家既松了一口气，又更加羞愧。
"那您为什么要..."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家族还剩下多少真情。"爷爷环顾四周，"结果让我既失望，又欣慰。"
"失望的是，只有在生死关头，你们才想起家族的重要性。欣慰的是，至少在那个时候，你们还是在乎我的。"
大伯走上前，握住爷爷的手："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这样了。"
"是吗？"爷爷反问，"如果下次我再邀请大家聚餐，而且没有生病的消息，你们还会来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爷爷用这种方式让大家明白了家族的重要性，但同时也揭示了人性中最真实的一面。
"爷爷。"我开口说道，"我想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您不是想责备我们，而是想让我们学会珍惜。"
爷爷欣慰地看着我："浩子最懂爷爷的心。"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这五只烤全羊..."
爷爷笑了，这是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一起吃吧。只是，从今天开始，我希望这样的聚餐不需要任何特殊理由，也不需要生病的消息做催化剂。"
大伯点头："爸，我保证，以后每月至少聚一次。"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承诺要多陪伴爷爷。
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包厅，看着家人们围坐在爷爷身边的温馨场面，我深深地感动了。虽然爷爷的方法有些极端，但他成功地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要在还拥有的时候就学会珍惜。
五只烤全羊终于有了它们应有的价值——不只是一顿美食，更是一次家族的重新团聚，一次心灵的洗礼，一次对亲情的重新认识。
从那天起，我们家族的聚餐变得频繁起来。不再需要特殊的理由，不再需要生病的消息，大家都学会了珍惜和爷爷在一起的每一天。
因为我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时间不等人，亲情更珍贵。
